白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脚心冻得发白。
她胸膛剧烈起伏，手里那张传真纸抖得哗啦响。
“晏总。全国渠道。中央台最快。”白雪嗓子发干。
她把传真单递过去。
“年底首届黄金时段广告招标。就在燕京。”
晏峥伸手抽过单子。粗糙的纸面划过指腹。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
1994年11月。
晏峥把单子拍在实木桌面上。啪的一声。
“订机票。明天北上。”
大刘从地毯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哥！我也去！我还没去过天安门呢！”大刘公鸭嗓扯得老高。
晏峥扫了他一眼。
“换身像样的人皮。别给云峥丢人。”
第二天。燕京。
北风夹着沙土，刮过宽阔的街道。
梅地亚中心大楼外。车水马龙。
桑塔纳和皇冠轿车排成长龙，堵得水泄不通。
晏峥推开车门。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
大刘裹着租来的劣质西服。冻得直打哆嗦。
鼻涕流到嘴边，他拿粗短的手背胡乱一抹。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娘哎。这风像刮骨钢刀。”大刘搓着冻僵的手指。
白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
怀里死死抱着黑皮公文包。包里装着云峥集团全部流动资金的底单。
三人走上大理石台阶。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气扑面砸来。
大厅里挤满了人。
劣质烟草味和古龙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痒。
各地的大老板聚成一堆，唾沫横飞。
鲁省齐民酒厂的张厂长站在最中间。手指上的大金戒指在灯下晃眼。
“今年这标王。我们齐民酒拿定了！”张厂长喝了口浓茶。
茶叶末子直接吐在光洁的地砖上。
旁边电器厂的老板跟着起哄。
“老张。带了几千万？”
“五千万现款！”张厂长拍了拍手里的皮包。砰砰闷响。
大刘听到这数。腿肚子转筋。
他凑近晏峥，压低声音。
“哥。这帮卖酒的真拿钱不当钱。五千万买几秒钟画面？”
晏峥走到签到处。拿了号牌。
99号。
塑料牌子在他修长的指节间转了半圈。
“狗咬狗一嘴毛。先看戏。”晏峥把号牌扔给白雪。
进入会场。
晏峥直接走向最后一排。光线暗淡的角落。
他拉开折叠椅坐下。长腿随意屈伸。
大刘挨着坐下。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白雪翻开笔记本。拔掉钢笔帽。
笔尖悬在白纸上。手腕微微发抖。
“晏总。沈总监交底了。咱账面最多凑八千万。再多资金链就断了。”白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晏峥靠着椅背。没答话。闭目养神。
九点整。台上灯光亮起。
拍卖师拿着木槌走到台前。
大屏幕上闪过《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中间的五秒标版。
“首届黄金时段广告招标。底价，三千万。”
拍卖师高喊。
木槌敲下。当啷一声脆响。
全场瞬间被点燃。
“三千五百万！”前排迅速举牌。
“四千万！”
价格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白雪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墨水划出一道道黑线。
五千万。六千万。
大刘咬着手指甲。指甲盖啃得坑坑洼洼。
他急得直抓头皮。头皮屑往下掉。
晏峥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半寸。
半小时后。价格飙到了七千万。
会场里只剩三家大酒厂在死咬。
张厂长站了起来。他扯开西装扣子。额头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七千五百万！”他喊破了音。嗓子劈裂。
会场安静了。
川江酒业的老板咬了咬牙。把牌子重重摔在桌上。弃权了。
拍卖师举起木槌。手在发抖。
“七千五百万！一次！”
张厂长回头。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笑得张狂。
他觉得标王稳了。
“八千五百万！”
前排一个电子表厂的老板突然举牌。
全场倒吸凉气。有人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张厂长眼睛红了。
他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木椅子砸在地毯上。闷响。
“九千万！”张厂长唾沫星子喷在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这是他砸锅卖铁的极限。连员工下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了。
电子表厂老板叹了口气。摇头。放下牌子。
“九千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拍卖师话筒贴在嘴边大吼。
白雪手一松。
钢笔掉在地毯上。笔尖摔歪了。
她靠在椅背上。彻底脱力。
“晏总。九千万。没戏了。”白雪闭上眼。胸膛起伏。
大刘急得直拍大腿。裤管拍出灰尘。
“哥。这帮人疯了！拿钱打水漂啊！”
晏峥站起身。
黑风衣下摆擦过前面的椅背。发出沙沙声。
他伸手，从白雪腿上拿起那个99号塑料牌。
没往前走。就站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
单手把牌子举过头顶。
“一个亿。”
晏峥嗓音低沉。沙哑。
声音通过会场的杂音，直接劈在正中央。
整个梅地亚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掉根针都能听见。
张厂长愣在原地。他张着大嘴。假牙差点掉出来。
大刘一口咬在舌头上。
血腥味瞬间在嘴里蔓延。他疼得忘了喊。
白雪猛地睁开眼。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一……一个亿？”拍卖师结巴了。
话筒差点掉地上。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最后一排！99号！出价一个亿！”
几百号人同时回头。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死死钉在晏峥身上。
晏峥没躲。他站在原地。目光冷硬如铁。
“还有人加吗。”晏峥问。
张厂长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没人敢出声。
这股子不讲理的财力。直接把所有人砸懵了。
木槌重重落下。
“成交！”
大厅彻底炸了。
后排的记者疯了一样往前冲。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直接怼到晏峥面前。
闪光灯爆闪。白光刺眼。咔嚓声连成一片。
大刘被挤到墙上。西装扣子直接崩掉两颗。
白雪死死抱住公文包，被人群冲到一边。
话筒戳到晏峥胸前。差点戳到下巴。
“晏老板！一个亿买五秒钟！您是不是太冲动了！”
“这笔钱您拿得出来吗！”
晏峥看着镜头。
深邃的眼底全是绝对的狂傲。
“我没疯。”
他声音平稳。穿透嘈杂的人声。
“云峥的牌子，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