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刑场。
初冬的冷风刮得光秃秃的白杨树杈子直响。
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冷空气。
惊飞了树头上的几只老鸦。黑色的羽毛打着旋儿落下。
苏云霆穿着警服，站在警戒线外。
他摘下警帽，弹了弹帽檐上的灰尘。
吉普车停在泥土路边。
晏峥靠在车门上。他嘴里叼着根万宝路，没点火。
“结束了。”苏云霆走过来。皮鞋踩断了一截枯树枝。咔嚓一声。
“钱宝丰和那个下毒的儿子，一枪毙命。”
苏云霆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了，凑过去给晏峥点烟。
晏峥凑近火苗。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钻进肺叶。
“严打时期，拿人命当商战筹码。省厅连夜批的死刑核准。”苏云霆甩灭火柴。木棍掉在泥地里。
“死前尿了一裤裆。”苏云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怂货。”
周正明也站在警戒线外。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胳膊夹着黑皮包。
黑框眼镜上的医用胶布又缠了一圈。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枪毙得好。”周正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拉开皮包拉链。刺啦响。掏出一份判决书副本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
“钱宝丰死前还想上诉。法院连夜驳回。那十万块买命钱的录音在法庭上一放，他彻底瘫了。”
周正明把判决书塞回去。
“晏总，这案子成了铁案。云峥身上那盆脏水，算是洗得干干净净了。”
晏峥吐出青白烟雾。烟雾被冷风吹散。
他看着远处拉走尸体的铁皮车。
“洗干净不够。”
晏峥扔了烟头。军靴踩上去，碾灭火星。
他转身拉开吉普车门。“老子要让这盆脏水，变成咱们的活字招牌。”
三天后。江州街头。
报亭的绿色铁皮门前挤满了人。
老板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硬币叮当乱响。
“别挤！都有！”老板扯着嗓子喊。
江州晚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横贯版面。
《沉冤昭雪！投毒真凶伏法，云峥集团以命担保！》
底下配着一张晏峥在棺材前，仰头灌下三大瓶滋补液的照片。
颗粒粗糙的黑白照片里，晏峥的下颌线透着股亡命徒般的硬气。
一个戴套袖的工人捏着报纸。手直哆嗦。
“老天爷。这才是真汉子。那可是拿命在担保啊！”
江州百货大楼。
大门的玻璃昨晚刚换的新。今天差点又被挤碎。
交警吹着哨子，满头大汗地疏导交通。哨声尖锐刺耳。
一楼的保健品专柜前。
大刘站在一条长板凳上。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件白衬衫。
衬衫扣子崩掉两颗。露出胸口的黑毛。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皮鞋面上。
他手里举着个红塑料喇叭。
“排队！都给我排队！抢什么抢！”
大刘嗓子喊劈了。破锣声在商场里回荡。
柜台外面，黑压压的人头看不到边。
几百只手挥舞着花花绿绿的钞票。
前天那个砸烂西红柿的大妈，这会儿挤在最前头。
她发髻都挤散了。手里死死捏着五张大团结。
“刘经理！给我拿十盒！我给我老伴赔罪！”大妈急得直拍玻璃柜台。砰砰响。
“晏老板连干三瓶毒药都不怕，这是拿命在做良心药啊！”
大刘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脑门的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胡乱揉了两下。
“大妈，限购！一人最多两盒！”
大刘把两盒棕色玻璃瓶装的滋补液塞进大妈怀里。
钱被他胡乱塞进旁边的纸箱里。纸箱里的钞票快漫出来了。
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拉达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一个暴发户打扮的胖老板钻出来。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密码箱。
他挤进人群，硬生生拨开几个大妈。
“别挤！我是外地代理商！”胖老板大喊。
他冲到大刘的柜台前。把密码箱往玻璃上一砸。
咔哒。箱子弹开。全是成捆的百元大钞。
“刘哥！给我提五千箱！现款！”胖老板拍着箱子。
大刘翻了个白眼。
他拿起记事本。
“没货！五千箱？你把我拆了卖吧！”
大刘指着胖老板的鼻子。
“晏哥说了，现在优先保证零售。老百姓排了半天队，不能让他们空手回。”
大刘挥手赶人。
“要订大单，去厂区后勤部排号！现在排，最快下个月提货！”
胖老板急得直拍大腿。裤管拍出灰尘。
“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加钱行不行！”
半个月后。
云峥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暖气片嗡嗡作响。屋里干燥。
沈冰坐在红木桌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右手拿着钢笔，左手飞快地翻阅各地的电汇凭证。
纸页哗啦作响。
晏峥推门进来。黑风衣搭在臂弯。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长腿屈伸。
“厂里怎么说？”晏峥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
“全线断货。”沈冰抬起头。
她放下钢笔。笔尖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沈冰拿过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省城八家直营店，开门十分钟抢空。康元的市场份额，我们全盘接收了。”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不仅是江州。鄂省、豫省的经销商，带着现金支票堵在咱们厂区门口。保安赶都赶不走。”
沈冰翻开账本。
“薛老开的方子，加上您那天的当众试毒。云峥滋补液现在的名气，比黄金还硬。”
晏峥摸出打火机。咔哒。
火苗亮起，没点烟。他又合上盖子。
“大凉山那边的药材基地，产量跟得上吗？”晏峥问。
“小马已经组织了三个村的劳动力进山。产量翻了五倍。”沈冰回答。
她从一叠单据里抽出一张汇款底单。
“康元倒闭后，他们的厂房和生产线被法院强制拍卖。我们用底价全盘接手了。今天下午换招牌。”
晏峥敲了敲茶几边缘。哒哒。
“不够。”
他靠在沙发背上。
“这点厂房，吃不下全国的市场。南方那几个省的空缺，别人很快就会填补上。”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雪踩着半高跟鞋，跑得满头是汗。
左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怀里抱着的文件夹散开。两张报表飘落在地毯上。
她没去捡。顾不上揉脚踝。
白雪把剩下的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晏峥面前的茶几上。
纸张摩擦桌面。沙沙作响。
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晏、晏总。”白雪嗓子发干。
她手指发抖，指着桌上的报表。
“全国的销售数据。咱们在北方的三个试点城市，单日销量破了十万盒。”
白雪咽了口唾沫。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她直起身，死死盯着晏峥。
“晏总，现在的产能，咱们必须拿下全国性的宣传渠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