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峥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花花绿绿的硬纸片。
拇指指腹在上面轻轻搓了两下。
粗糙。
劣质的塑封膜边缘直拉手，一股刺鼻的劣质油墨酸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卡面上的女人画得衣不蔽体，劣质的粉色颜料糊成一团，俗不可耐。
“咔哒。”
晏峥甩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火苗凑上去。
纸片瞬间卷曲、焦黑，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
他随手把烧剩下的残渣扔进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大刘气得在办公桌前直转圈。
军胶鞋踩得实木地板嘎吱乱响。
“晏哥！这帮孙子太损了！”
大刘扯着公鸭嗓，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脏玩意要是混在小孩的干脆面里，那些家长还不得把咱厂子的房顶给掀了！”
晏峥靠在真皮椅背上。
没搭理大刘的跳脚，视线转过办公桌，落在沈冰身上。
“今天是几号？”他突然问了个不沾边的问题。
沈冰正翻着厚厚的财务账本。
闻言愣了半秒，抬手揉了下熬得发红的眼角。
“十一月十五。期货市场的交割日。”
“怪不得。”
晏峥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从兜里摸出根万宝路咬在嘴里。
“黄大发前几天被地下钱庄逼得跳脚，这会儿还能掏出闲钱去冀省搞盗版印刷厂。”
“这是拿命在做最后一把局呢。”
大刘挠了挠头皮，有点转不过弯来。
“哥，啥意思啊？那南方老狗不是已经爆仓了吗？”
沈冰把账本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几天只是跌穿了保证金。只要他在交割日之前，筹到钱补齐仓位，或者现货市场价格回暖，他就能苟延残喘。”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高跟鞋尖点着地毯。
“他搞这种脏卡片，就是想毁了咱们水浒卡的名声。”
“一旦家长联合抵制，咱们的干脆面销量雪崩，停产断供。”
沈冰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咱们一停产，市面上对香料的需求就会大跌，他就可以趁乱在期货盘子上做手脚平仓。”
晏峥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初冬阴冷的办公室里散开。
“算盘打得挺响。”
他弹了弹烟灰，“可惜，棺材板我早就替他钉死了。”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大哥大，直接扔给沈冰。
“给周南南摇电话。”
晏峥嗓音夹着冰碴子，透着股阎王判命的狠绝。
“让她把咱们在西南签的那二十万亩香料基地的红头文件，全部登在省报头版。”
“顺便给省电视台也透个风。”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告诉全天下的贩子。”
“云峥集团的原料，未来十年自给自足。外头的一颗干花椒，老子都不会再买。”
沈冰心头猛地一跳。
这招太毒了。
黄大发手里那几万吨现货，原本还指望着晏峥断粮的时候高价接盘。
这消息一出，他那些囤货直接变成了烂在仓库里的废草！
下午两点五十分。
南方某沿海城市，商品交易所大厅。
人声鼎沸，电子大屏幕上的红绿数字疯狂闪烁。
黄大发双眼熬得血红，领带早就不知道扯哪去了。
白衬衫被冷汗浸透，黏在肥肉上。
他死死扒着交易柜台的栏杆，指甲抠得木头直掉漆。
“拉上去！给我拿钱往上砸！”
他冲着里面的交易员疯狂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上。
“老子借了八千万的过桥资金！今天必须把价格拉回成本线！”
交易员满头大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大厅角落的挂壁电视上，突然插播了一条财经快讯。
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据悉，内地食品巨头云峥集团，已于近日在西南地区建立二十万亩无公害香料直供基地……”
“彻底打破了此前市场上的原材料垄断传闻。”
大厅里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炸了锅。
“云峥不收散货了？！”
“国家队的储备粮还没消化完，最大的买家又自建了农场！”
“快跑！全是大空单！砸盘了！”
黄大发脑瓜子“轰”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就在那则新闻播出的十秒钟内。
代表香料期货价格的那条线，就像被人硬生生切断了绳子的吊桥。
直挺挺地砸向深渊。
绿得发光。
跌停。
连一根反弹的毛刺都没有。
交易员白着脸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向黄大发。
“黄总……穿仓了。”
“您抵押进去的三家加工厂、加上八千万资金……全没了。”
交易员咽了口唾沫，“您现在还倒欠交易所……两点三个亿。”
黄大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两点三个亿。
他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满是烟头的大理石地面上。
心脏剧烈绞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兜里的传呼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全是被他拉下水的高利贷债主。
完了。
全完了。
傍晚。
江州市。
外头刮起了刺骨的西北风，吹得玻璃窗框咔咔直响。
晏峥靠在暖气片旁边，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喝了口热茶。
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晏峥走过去，提起听筒。
里头传来狂风呼啸的杂音，还有牙齿剧烈打架的磕碰声。
“晏……晏峥……”
黄大发的声音完全劈了，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我在豪客大厦的天台上。”
风太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底下……底下全是要债的黑社会……他们拿着刀……”
“晏爷……你放我一条生路吧！那些擦边卡片是我雇人印的，我马上让他们停工！”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把豪客的牌子送给你！求你借我五百万……我不想跳下去啊！”
黄大发是真的怕了。
几十层高的大楼，风吹在脸上像刀割，往下看一眼都能吓尿裤子。
晏峥捏着听筒。
脸上没半点同情，眼底结着一层寒霜。
“黄老板。”
晏峥嗓音低沉，夹着窗外的寒风。
“从你往干脆面里塞那种脏东西，试图恶心我女儿那一刻起。”
他顿了顿，语气残忍到了极点。
“你在我这儿，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跳准点。别砸着路过的清洁工。”
“嘟——”
晏峥直接把听筒砸在座机上。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切断了那头的哀嚎。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那部电话。
死有余辜的垃圾，多听一句都嫌脏耳朵。
大刘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虽然知道晏哥心狠，但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还是让他后背直冒凉气。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走到办公桌前，指着那张被烧了一半的艳俗卡片。
“晏哥。这老狗是死了。”
大刘满脸发愁，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但市面上那些脏卡片已经流出去了。今天下午，就有好几个学校的家长，把咱们县城的代理商大门给堵了。”
“他们认准了包装袋上印的是咱水浒卡的名字，根本不听解释。”
大刘急得直揪头发，头皮屑乱飞。
“这火眼看就要烧到咱厂子头上了！咱总不能挨个去跟家长解释这是盗版吧？”
“谁说要解释了？”
晏峥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锋利的拆信刀。
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闪过一道冷光。
他抬头看向大刘，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玩味的笑。
“既然家长们火气那么大。”
“那咱们就再添一把柴。”
“明天一早，我要你带人去市里几个最热闹的小学门口。”
晏峥把拆信刀“啪”地扎在桌面上，入木三分。
“不仅不拦着他们骂。”
“我要你带着兄弟们，当着所有家长的面，教教他们怎么分辨真假。”
晏峥眼底透着算计的光。
“这可是免费的防伪宣传，花钱都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