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没听懂，叶秋菊却听懂了，笑着睨了陆晏宁一眼，对售货员道：“丫头淘气呢，没什么意思。”
她目光在柜台里挂着的衣服上扫了扫，“麻烦把那一件碎花的衬衣给我们看看。”
售货员取了下来。
叶秋菊拿着往陆晏宁身上比，一边比一边点头：“很合适。”
也不问她喜不喜欢，又连着指了好几件，衣服裤子外套都有。
售货员夸她大方：“你可真舍得，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吧！”
陆晏宁穿的衣服，除了没打补丁外，又旧又土气，在看叶秋菊的穿着，熨烫得平平展展的浅灰色列宁装，黑色的裤子，脚上的皮鞋是小牛皮的，手上的手表是‘梅花牌’的。
这两人不可能是母女，那只能是亲戚。
还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售货员觉得自己猜得很准。
“那你可说错了。”叶秋菊还没开口，陆晏宁就接过了话，“我不是亲戚，我是她继女，她是我后妈。”
售货员：“……”
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是怎么回事儿？
“那你后妈对你还挺好。”
陆晏宁笑道：“那当然了，我爸都说了，让我想买什么都和她讲，她都会给我买的，是不是呀，叶姨？”
叶秋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尴尬，陆晏宁的声音不小，附近柜台的工作人员和顾客都听见了，这会儿都用探究和好奇的目光盯着她们看。
最主要的，她觉得都在盯着她这个‘后妈’看。
叶秋菊按了按自己跳得格外剧烈的心脏，咬着牙：“是。就这些吧，你赶紧开票。”
她推了一下刚才选的那几件衣服，催促着售货员开票。
“等一下。”
是陆晏宁。
叶秋菊真的怕她开口了，语气不由得带着一些急促，“又怎么了？”
陆晏宁微微的缩了缩肩膀，像是被她吓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问：“叶姨，你是不是生气了？”
叶秋菊假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笑着道：“怎么会呢，咱们还要买不少的东西呢，别耽搁时间了。”
“那就好。”陆晏宁拍拍胸口，笑得特别的灿烂：“可是我不喜欢这些衣服，我能自己选吗？”
就她挑的这几件，不是碎花的，就是颜色偏暗沉的，款式也老套，不像是十七八的年轻姑娘穿的，倒像是四五十的中年妇女穿的衣裳。
她要是穿着出门，不看前面，后面的人得以为她是孩子娘。
当然了，这些衣服拿到乡下，那是再好不过的好衣裳，谁要买上一件回去，得惹得好些媳妇羡慕。
但这是城里，还是盛城这样的大城市，叶秋菊精准的给她选了柜台里的滞销款。
叶秋菊能不同意吗？
不能。
人家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我爸都说了，让我想买什么都和她讲，她都会给我买的’！
“当然可以，你喜欢什么你自己挑，也怪我，没按你的喜好来。”
陆晏宁：“我不知道你要给选这些款式，知宁妹妹和我一般大，我以为你会按照她喜欢的……哦，难道这是知宁妹妹喜欢的款式？”
她笑着拿起一件藏蓝的底碎着白色小花儿的衬衫，“要不我们给知宁妹妹买一件吧，你挑的，她肯定喜欢！”
这衣服要是真买回去，知宁能把衣服给撕了！
叶秋菊：“……不用，她不缺穿的，还是给你买吧，你快看看你喜欢什么，咱们别一直挡在这儿影响人家工作。”
周围的人竖起耳朵：
哦，还有个差不多大的闺女啊，那那个肯定是后面带过来的。
啧！人家姑娘年纪轻轻的，挑的衣服那么老气，这按的啥心？
咦，这后妈，心眼儿可真多。
‘观众们’自觉的脑补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售货员的眼睛闪闪发亮：“不着急，慢慢挑，今天人不多。”
陆晏宁心情很好，“那麻烦你帮我拿两件白衬衫，一条藏蓝色、一条黑色的确良长裤，一件藏蓝色的短款列宁衫，一件月蓝色的两用衫……”
她说一样，售货员便拿一样，颜色款式都是柜台里面挂着的，售货员一时找不到的时候，还是她指着位置让售货员去拿。
叶秋菊这会算是看明白了，这丫头就是故意的，自己费力不讨好的给她选衣服的时候，她也早就挑好了自己想要的。
售货员麻利的开了票，知道谁是付钱的，她直接递给了叶秋菊。
叶秋菊忍着气，拿着票去付钱。
“同志，你记性挺好啊，适合干咱们售货员。”售货员开始找话题和陆晏宁聊天儿。
“是吗。”
“当然了。”售货员瞅了一眼叶秋菊离开的方向：“她是你后妈啊？她穿得那么好，你怎么穿成这样？还这么干瘦，难道她虐待你？”
陆晏宁能感受到售货员‘激动’的心情，自己要说虐待，她是不是得更激动？
“那倒没有，我才从乡下过来，我爸工作忙，就让她带我来百货大楼。”
“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售货员压低声音，突然开始热起了心肠，怕陆晏宁吃亏。
“老话说的好，蝎子尾巴黄蜂针，最毒不过后娘心，你看她刚才给你挑的衣服，没一样适合你的，你刚来，花的还是你爸的钱呢，她就这样，这以后露出了真面目了，那还得了？”
售货员大姐苦口婆心，“她那闺女是前头带过来的吧，她肯定偏着她亲闺女啊！吃你家的喝你家的，还对你不好！”
陆晏宁：“不会吧，她在我爸面前都答应的好好的要对我好。”
“傻妹子呀！也就你年轻才信这样的话！”
“我跟你讲，我邻居家就是个后妈，克扣前头生的那个孩子的口粮，一年到头都不给做新衣裳，家里头脏活累活都推给前头那个孩子，偏心亲生的不说，在外面还尽装好人！”
“我们刚开始的时候还被她骗过呢！时间长了，她生的穿得暖，脸颊上长着肉，前头那个生的孩子饿得干巴瘦，大冬天的身上穿的棉服里的棉花都叫那后娘给掏干净了！你说说，这后娘心毒不毒！”
陆晏宁点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