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芭坐进化妆间时，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
婚纱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裙摆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几乎占据了半间屋子。
化妆师正在替她处理头发，助理则拿着今天的通告单，确认接下来的流程。
“七点半走场，八点正式开拍。上午拍仪式和交换戒指，下午补婚礼合照，还有几场群戏。”
热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白浪到了吗？”
“已经换衣服了，在隔壁化妆。”
“他看过婚纱了吗？”
“应该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热芭没有继续追问，重新低头进入“浪漫芭丽”超话。
昨晚官微又放出一组白皓宇与李慧珍在雨中重逢的剧照，超话里几乎全在讨论两个人拥抱的片段。
其中一条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
“分别和重逢都有了，皓事成珍最后能不能直接结婚？想看热芭穿婚纱，白浪穿西装！”
热芭看着这条内容，手指在回复框里停了很久。
她输入“很快就能看到”，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怎么不发了？”化妆师从镜子里看见她的动作。
“没什么，怕剧透。”
热芭退出小号，将手机放到桌面上。
一个小时后，她终于换好婚纱。
婚纱的设计并不复杂，收紧的腰线将身形完全勾勒出来，裙摆从腰间自然散开，外面罩着一层轻薄的白纱。
长发被盘在脑后，只留下几缕微卷的头发落在脸侧。
热芭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又转过身，让助理帮她确认后面的裙摆。
“白浪现在在哪里？”
“场地那边。”
“让他别过来。”
助理愣了一下：“导演已经催着走场了。”
“那你就说我还没准备好。”
“为什么？”
热芭拿起头纱，认真解释：“新郎提前看到新娘不吉利。”
化妆师忍不住笑了：“只是拍戏。”
“拍戏也要有仪式感。”
热芭最终没能拖延太久。
婚礼场地已经布置完成，白色座椅分列两侧，中间铺着一条通往仪式台的长毯。
群演和其他演员陆续进场，摄影组正在调整轨道与灯光。
白浪站在仪式台附近，黑色西装剪裁合身，领口别着一朵白色胸花。
他正在听导演讲走位，听见旁边工作人员的提醒，才转过身。
热芭提着裙摆，从场地入口慢慢走进来。
白浪原本还在整理袖口，动作很快停住了。
他的视线从热芭脸上落到婚纱，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直到热芭已经走到面前，他也没有立即说话。
热芭对这个反应十分满意。
“白浪老师，摄影机还没开呢。”
“我知道。”
“那你一直看什么？”
“提前熟悉对手演员。”
“看清楚了吗？”
白浪伸手替热芭扶正有些歪掉的头纱。
“比我想的更适合。”
这句话算不上多么夸张，热芭嘴角却明显向上扬了一点。
“只是适合？”
“你想听什么？”
“算了，白浪老师的表达能力一直很一般。”
热芭嘴上嫌弃，等导演叫两个人过去走位时，却主动将手伸进了他的臂弯。
婚礼戏需要先拍全景，再补近景和特写。
导演将几个主要演员叫到仪式台前，确认每个人的位置。
“白浪从这边上台，热芭跟着李父走过来。等人交到你手上，先对视，再牵手。注意情绪，这是大结局，不要演成临时决定结婚。”
导演看向两个人。
“前面已经经历过错认、分别和重逢，这时候他们对彼此没有怀疑。高兴可以，但更多的是确定。”
热芭点头：“明白。”
第一次正式拍摄从入场开始。
音乐响起，热芭挽着饰演李父的演员缓缓走过长毯。两侧的宾客同时起身，白浪站在仪式台前，始终看着她。
走到尽头，李父将热芭的手交给白浪。
白浪握住她的手指，带着她走上仪式台。
两个人按照剧本说完对白，工作人员随后将准备好的戒指递了过来。
白浪拿起女款戒指，托住热芭的左手。
摄像机已经拉到近景。
热芭看着那枚戒指慢慢套进自己的无名指，明知道身边的花、宾客和仪式都是剧组准备的道具，手指依旧不由自主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白浪察觉到热芭的动作，拇指在她指节上停了片刻。
轮到热芭替他戴戒指时，她的动作明显认真许多。
戒指推进去以后，她没有立即松手，反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戴得足够牢固。
“咔。”
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热芭，戒指是道具，不会跑。你最后不用按那么紧。”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热芭松开白浪的手，努力解释：“我在表现李慧珍重视婚姻。”
“她是重视婚姻，不是怕白皓宇戴着戒指跑了。”
导演又检查了一遍回放。
“整体没问题，戒指特写再补一条。”
重新拍摄时，热芭总算控制住了动作。等到交换亲吻的镜头，导演却又有了新的意见。
“你们两个刚才离得太快了。”
热芭看向导演：“要亲多久？”
“我不规定时间，至少别让观众觉得刚结婚就准备离婚。”
白浪说道：“明白。”
热芭还没来得及开口，白浪已经伸手搂住她的腰。
场记重新打板。
两个人按照走位面对面站好，热芭抬起头，白浪低头吻住她。
周围的宾客开始鼓掌，花瓣从两侧落下来。
这个吻没有因为镜头靠近而显得克制。
白浪的手掌稳稳落在热芭腰后，她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将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完全消除。
摄影机沿着轨道缓缓移动。
导演始终没有喊停。
直到热芭的呼吸开始乱了，白浪才稍微拉开距离。她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追上去亲了一下。
“咔！”
导演终于喊了停。
周围的掌声没有立即落下，几名熟悉两个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跟着起哄。
“这个不用再保一条了吧？”
“再拍一条也行。”热芭回答得很快。
导演看了一遍回放，头也没抬。
“不用了，刚才那条够长。”
热芭没有半点尴尬，反而替白浪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歪的领口。
“导演要求的。”
白浪问道：“最后那一下也是导演要求的？”
“李慧珍临场发挥。”
上午的仪式戏拍得十分顺利。
下午补完宾客合照，宣传组又单独留下白浪和热芭，拍摄准备留到大结局宣传时使用的婚礼剧照。
两个人坐在布置好的长椅上，热芭将裙摆整理到一旁，身体自然地靠向白浪。
摄影师连续拍了几张，又让他们站起来拍摄全身照。
“再近一点。”
白浪伸手搂住热芭的腰，将人拉进怀里。
热芭抬头看着他，忽然问道：“你现在是白皓宇还是白浪？”
摄影师以为她在对戏，没有打断。
白浪低头与她对视：“你希望是谁？”
热芭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快门正好在这一刻响起。
摄影师低头检查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好，到时候可以当大结局主图。”
照片里的热芭还穿着李慧珍的婚纱，白浪也依旧是白皓宇的造型。
可两个人的动作并不在提前设计的方案里。
宣传负责人走过来提醒：“这批物料在大结局播出前都不能发，私人账号也不行。”
热芭立即点头：“知道。”
“尤其是你们两个，别觉得打了水印就能提前放。”
等宣传负责人离开，热芭才小声说道：“她是不是知道我有小号？”
“她只是正常提醒。”
“那就好。”
热芭让摄影师将刚才那张照片单独传给自己，又转头看向白浪。
“等电视剧播到这里，我们用大号一起发这张。”
“公司会安排宣传文案。”
“我不要公司的。”
“你准备写什么？”
热芭想了想：“皓事成珍，婚礼快乐。”
“听起来还是公司的。”
“那你写。”
白浪看了一眼她手机里的照片。
“二搭圆满，感谢李慧珍。”
热芭立即摇头：“不行，太像普通同事。”
“要求这么多？”
“我们本来就不是普通同事。”
她将照片放进一个新建相册，又将名字改成“大结局当天公开”。
“反正到时候我们同时发，谁也不能反悔。”
白浪点头：“可以。”
得到承诺，热芭终于满意了。
婚礼戏全部拍完，服装师过来收回首饰和戒指。热芭摘下那枚道具戒指以前，又低头看了几秒。
白浪注意到她的动作。
“舍不得？”
“戴了一天，有点习惯了。”
“道具组还在等。”
“知道。”
热芭将戒指摘下来，放回首饰盒。等工作人员拿走以后，她的拇指依旧在无名指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白浪握住她的手。
“照片不是留下了吗？”
热芭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指，终于笑了一下。
“那这算不算我们已经结过一次？”
“白皓宇和李慧珍结的。”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少了一点。
白浪将她拉近。
“不过我记住的是你穿婚纱的样子。”
热芭重新抬起头，盯着他确认了几秒。
“这句话还算合格。”
当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公寓。
热芭洗完澡便窝进白浪怀里，将婚礼照片一张张翻出来。她挑了半天，最后还是选中了亲吻白浪唇角的那张。
“以后发这个。”
“刚才不是说主图？”
“主图是白皓宇和李慧珍，这张是我们两个。”
“别人能看出区别？”
“看不出来最好。”
热芭将照片设置成私密，又给自己开了一个大结局当天的提醒。
做完这一切，她才放下手机，抬手搂住白浪。
“戏里的婚礼结束了。”
“嗯。”
“但是今天还没结束。”
白浪看着她：“想做什么？”
热芭没有回答，低头吻住他，用行动将这个问题省了过去。
两个人刚刚倒进沙发，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连续响了几声。
热芭伸手拿过来。
剧组工作群里，制片主任发出了重新调整的通告单。
由于婚礼戏拍摄顺利，后面的两个场景被提前合并，原定十天后的主演杀青再次提前。
热芭盯着最新日期看了几秒。
“还剩八天。”
白浪从她手里拿走手机，放到远处的茶几上。
“刚才是谁说今天还没结束？”
热芭重新抱住他的脖子。
“那就别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