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川把斗笠递给门口的差役,活动了下手腕,攥紧了冰凉的铜壶,缓步走到了起点。
只见他脚尖在湿滑青石板上轻轻一点,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积水,只撩起一道浅痕,整个人便如一道轻烟,已然飘掠而出!
凉丝丝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轻微的痒意,宁川耳尖骤然一动,那箭矢划破雨幕的细微“咻咻”破空声,已清晰落入他耳中。
凌波微步全力催动,校场上所有人只能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在漫天箭雨中穿梭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飘逸若山巅卷云,灵动胜林间鬼魅!
密密麻麻带着白灰的铁木箭倾射而出,竟然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偶尔有箭矢擦着身侧飞过,也只带得他的衣角轻轻一晃而已。
这一幕,让整个喧闹的校场骤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便轰然炸开!
檐下排队待考的武生们个个抻着脖子瞪圆了眼睛,先前到了嘴边的吐槽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刚才还在抱怨地面湿滑的那个壮汉,手里干粮“啪嗒”掉在泥里都浑然不觉,张着嘴喃喃自语:“我没看错吧?箭都射到他影子上了,怎么连边都挨不着?”
“这他妈还是人吗?我刚才上场,十箭就给我射得抱头鼠窜,这都五十箭了啊!”边上一个刚被淘汰、胳膊上还留着一大块青痕的武生,看着自己身上七八个白印,再瞧瞧场中宁川干干净净的衣衫,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先前我还笑他戴斗笠是矫情,现在看来……人家这是根本没把这考核当回事啊!”
观礼台上更是乱作一团,原本坐着嗑瓜子闲聊的乡绅们“哗啦”站起了一半,手里茶盏晃得茶水洒了一身都没察觉;各宗门来选人的执事更是直接挤到栏杆边,一双双眼睛亮得就像饿狼看见了肥肉!
“我在青山府待了三十年,速关考核看了不下二十次,哪次通关的不是跑得气喘吁吁,身上至少带七八个白印?这小子倒好,步子稳得跟闲庭信步似的!”
“你看他脚底下!那梅花桩上全积了水,滑得能站稳就不错了,他刚才那一步直接跨了三个桩?我数得清清楚楚,从进场到现在,他壶里的水连晃都没晃一下!”
一个白发老者捋着胡须,手都激动得微微发抖:“这身法,最起码也是玄阶上品吧?不对,玄阶上品身法我也见过,哪有这么飘逸从容?搞不好是地阶身法!青山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天才?”
刚才摔得满脸泥污的青衫武生本来还在委屈,这会儿盯着场中的宁川,直接忘了疼,张着嘴跟身边人念叨:“我刚才要是有他一半厉害,也不至于摔成这德行啊……”
排在队伍最后的林仙儿看到这一幕,美眸流光,死死盯着场中那道黑色身影看了许久,嫣红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那天在演武场,她只知道宁川伤到了李玄洲,万万没想到他的身法竟然精妙到了这种地步。
一旁闺蜜林香菱凑过来小声道:“这宁川也太厉害了吧?刚才李玄洲上场,身上都挨了三箭,这都五十箭了,他连个白印都没有。”
林仙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捻着手帕上的绣纹,心底那点好奇,就像被春雨浇过的野草,悄无声息地疯长起来。
她见过不少号称天才的世家子弟,要么是靠家族资源堆出来的,要么是身法凌厉却失了灵动,可宁川的脚步里,偏偏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写意,仿佛连天落的雨、射出的箭,都只是衬他风采的背景而已。
东侧府衙高台上,从京里来的梁宽梁大人本来正端着茶杯赏雨,瞥见场中情形,“哐当”一声就把茶盏砸在了案几上,热茶溅出来烫了手都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凑到栏杆边,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激动根本藏不住。
“好俊的身法!”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孙通判,声音都因为兴奋微微发颤:“好!好啊!孙通判,你这些年在青山府做得不错,竟然能出此等俊才!”
孙通判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连忙躬身回道:“回大人,此子名叫宁川,是临江县人士,父母早年遭摩罗邪教匪类所害,家世清白心性坚韧,我特意查过,他这身本事都是自己历练得来,并无什么特殊背景。”
宁川在力关崭露头角时,他第一时间就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为的就是在京里大人面前露这一脸。
梁宽听得连连点头,手指点着场中的宁川,笑得合不拢嘴:“我这次来青山府,本来以为最多挑几个过得去的苗子,没想到还能捡到这么个宝贝!你看看他这身法,五十弓箭手齐射,别说搬血境武师,就是换个易筋境大武师来,也未必能这么从容!等考核结束,你把他的资料给我送过来,回京之后,我必为你请功……”
孙通判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躬身谢恩,再看向场中那道身影时,目光里的看重又多了三分,这小子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就在此时,校场中央“哐当”一声锣鸣响起,宁川已经稳稳站在了终点线前。
他随手掂了掂手中铜壶,壶水满满当当,竟连一滴都没洒出来!再看他身上,玄色衣衫干干净净,别说白印,连半个泥点都找不到。
监场执事举着沙漏看了半天,报成绩的声音都带着抖:“用时……半炷香不到!身上零白印!壶中水未洒!甲等上上!”
话音落下,整个校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连观礼台上的权贵们都忍不住喝起彩来。
刚才还在吐槽天气的武生们,此刻喊得比谁都大声,看向宁川的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佩服。
宁川抬袖擦了擦脸上雨珠,接过执事递来的通关文书,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抬眼往观礼台扫去,正好对上林仙儿望来那充满异彩的目光,他仅是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休息区,只留下满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的众人,兀自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