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影、寒雨将祁南珩一路护送至景京一处不起眼的当铺,坐在柜子后台的店伙计正打着盹儿。
“你们管事呢?”
店伙计略带懒怠的眼神瞧着眼前两个年轻男子,本想随便打发几句,风影没等人出声,直接将佩刀往柜台上一扔,伙计被“哐当”一声吓得顿时精神不少,哆嗦了一下:“两位公子莫急莫急,我这就去通报管事!”
不多时,李管事带着几个壮丁赶过来,店伙计说当铺来了几个找茬的毛头小子,没想到来的竟是几个佩刀侍卫。
李管事也是人情场老手,来人人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自己那几个家丁根本不够看的,何况还佩着刀。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管事上前一步,举手作揖。
“不知两位公子光临寒舍,是为何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风影面无表情说下这句话。
管事愣了片刻,稍一琢磨霎时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句奇怪的话不是果老说给他听的吗!果老还嘱咐他若是有人在他面前说起这句话,那便别多问,直接领人来见他就是。
李管事与果老相识于一场瘟疫,果老于他全家有恩,要不是果老冒着生命危险为他老母及妻女救治,他家人也活不到今日,从此他便对果老肝脑涂地。
果老是行医圣人,这些年四处游历,为老百姓治病,不管疑难杂症都能手到擒来,并且诊金也亲民,都是寻常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若手头实在紧张,几张填肚子的大饼也能算作诊金,当然,能来点老百姓自家酿的小酒也相当不错。
正因如此,果老看病几乎入不敷出,风餐露宿也是家常便饭,李管事于心不忍,软磨硬泡才将果老接来自己当铺后院为其养老,但果老只是暂且答应,按照他的原话那就是:我还没老到走不动道要人照顾的地步。
他要想走,谁也留不住。
不过目前果老在景京待得确实很安逸,李管事也知晓果老在景京应是有什么要事,凭这一身望闻问切的本领,果老便不是普通人。
而回到眼下,眼前男子能够完整说出果老交代他的暗语,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原来是果老故人,请随我来,果老正在后院研读医书。”李管事不敢耽搁,急忙开路。
一行人匆匆赶往果老院子,那是一座被竹林遮掩住的院子,面积不大却也五脏俱全,幽静而雅致。
不愧是圣人的住所,空气中还隐约飘来淡淡的草药煎煮香气,众人内心平静了不少。
刚想踏进院子,果老的声音便渐渐传了出来。
“马钱子、决明子、苍耳子、还有莲子。”
“黄药子、苦豆子、川楝子、我要面子。”
……
“山药、当归、枸杞,Go”
“山药、当归、枸杞,Go”
……
“这是……”
众人你看我我看人,李管事摸了一把汗,连忙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果老这是在配药,对,应该是在配药……”
声音越说越小,他也想知道果老一天天嘴巴里念叨着什么,你说全是药材吧,但还有“狗”?
不过圣人的心思不该猜,不理解,但要尊重。
况且果老还将其编成歌诀,初听辣耳,但来果老这多走几圈,也还怪好听的……
“果老,有几位公子有要事找您……”
“找我?小李啊你可是将老夫在你这暂住的消息给传出去了,今天又是什么阿猫阿狗要来见我?”果老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管事的汗越出越多,拿着帕子直擦额头,不敢抬头看风影等人,小声对着门内说道:
“果老恕罪,莫怪晚辈扰您清净,今日来的这位公子说啥爆发啥灭亡的,我记着您之前对我的嘱咐,便不敢怠慢直接领来寻您了。”
李管事心里焦急得很,他知果老是面冷心暖之人,但果老最不喜自己配药之时有人打扰。
屋里顿时哑了声,只听一阵飞快的脚步声传来,众人眼前门一开,便见一身形清瘦老头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拿着医书投来炯炯的目光。
“快把他抱进来,放床上!”
果老眼睛不眨,他一眼就发现了祁南珩。
马不停蹄上前替他诊脉,只消片刻便安心地将手收回,对着李管事耳语几句,李管事便退下,只剩风影和寒雨在屋内侍候。
“在下风影,想必果老已知晓我们的身份,殿下许久前便同我们提起过果老,今日殿下遭人暗算,还请果老救救我家殿下!”
随后,风影便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一道出。
“你家殿下并无大碍,我刚命人去开了几服安神药,喝下休息几日便会醒来。”
果老给祁南珩掖了掖被角,起身说道,此时,祁南珩已被人换上干净的衣物静静躺在果老房中。
“多谢果老,果老神医在世,请受我等一拜。”
风影说完与身旁的寒雨一齐准备朝着果老行一个大礼。
果老连忙起身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你们这些小辈,倒是繁文缛节的,不必谢我,本不是我救的他,只是呛了几口水而已,加上一点旧伤,所以才一直昏迷不醒。要谢就谢及时将他从水中救起之人,再晚一步,就真是无力回天了,不过……”
“不过什么?”寒雨连忙出声。
“罢了,还是等你家殿下醒来再说吧,有些事急不得。”
……
这几日在果老和风影寒雨等人的悉心照料下,祁南珩恢复得不错,在送来后第三日清晨便转醒。
他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有个如阳光般明媚的女孩儿救了他一命,但是女孩在将他救起后便不辞而别……
回到现实,祁南珩捂着略微疼痛的额头,缓缓出声:
“这、这是哪儿?风影、寒雨?”
风影寒雨像门神一般守护着自家主子,一听见声音便立马夺门而入。
“殿下,您终于醒了!”风影扶着祁南珩坐起,寒雨则急忙递上一杯水。
“这是您之前交代我们,若遇不测,则将您送往此处。”风影乐呵呵地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送到果老这来了。
祁南珩心里想着一边四处张望了一眼,屋内装饰简单朴素,一张床靠着房间内墙,南侧窗台下摆着一张书桌,纸上有果老涂涂改改过的痕迹,书桌背面靠墙是一张摆满医药书籍的架子,除此之外,就是几个装物件儿的小柜子。
屋外传来果老训斥小药童的声音:“这两味药外形相似,切不可搞混了,为师讲过多少遍,行医要严谨,还有,这味药的剂量是不是加少了……”
还是老样子,祁南珩摇摇头轻笑着准备下床前去问候,果老这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比祁南珩先一步进了屋内。
“殿下。”果老向祁南珩行了个礼。
“果老不必多礼,是晚辈前来叨扰,还望果老莫怪。”祁南珩态度谦和,言语中透露着见到果老的欢欣。
祁南珩和果老互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睛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不消片刻:
“下来作甚?快回去,臭小子,体子这么虚,乱跑什么!”
果老顿时换了副狰狞面孔。风影寒雨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这这,这老头是在吼他们殿下吗?风影刚想出声,便被祁南珩止住。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边翻着架子上的医书,眼睛不抬地说道:
“小老头,几年不见,你这犟脾气又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