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姐不要!”
只听脆生生一句呼喊,紧接着便传来了扑通一声,似乎是有重物砸向湖水,打破了周围一整片宁静。
水面的涟漪泛起一圈又一圈,丫鬟兰香的内心也在一上一下中狂跳不止,久久不能平息,眼眶也不知何时微微发红。
她的眼睛一刻不敢松懈始终望向水面,手中握着刚找到的粗枝奔向湖边。
老天垂怜,望眼欲穿之际,河面上开始涌动出了小泡泡,愈发清晰,不一会儿两颗圆乎乎黑油油的小脑袋仰面朝上,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云晚之的头发左一簇右一缕紧紧包裹着有些泛白的小脸,如羽毛般的眼睫挂着滴滴水珠,扑闪间水珠顺着眼角坠落,兰香在岸边一下子看呆了。
小姐自小长相出挑,奈何她没读过书,无法用词汇准确表述出来,只觉着第一次见小姐时,便挪不开眼,直至被管家呵斥,才暗自唏嘘,这个仙女一般的小团子就是她从今以后要伺候的小主子。
回过神来,此时此刻,还在湖里救人的云晚之用小小的身体驮着个比她大一圈的人,虽不至于狼狈,但也让人忧心不已。
兰香甩甩头,不想不想,还是赶紧跑过去救人才是。
幸而小姐平安无事,兰香看着即将扑腾到岸边的云晚之松了口气。
不过,反观另一个,被小姐拖拽着的小脑袋主人情况就没那么好了,脸上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头顶稀稀落落耷拉着几根水草,眼睛闭得严丝合缝,嘴唇也显现出不自然的暗紫色,止不住地咳嗽着。
兰香暗暗心惊:这位才叫狼狈,瞧这样子估计够呛,看起来岁数也不大,这爹妈也不知道怎么看的……
“兰香,兰香!傻兰香,想什么呢,还不赶紧把家伙递给我,再不来我可真要去了!”
“啊?哦哦!来了小姐,小心拿稳。”兰香没敢再胡思乱想,将树枝递给云晚之后便往岸上拽。
十岁的云晚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初夏时节,倒也不至于冷得瑟瑟发抖,刚跳入水中救人时的可怜模样已不复存在。
此刻的小丫头眉目清亮,面色粉嫩,嘴唇微张,皓齿若隐若现,贪婪地呼吸着,说是那名画中走出的娇俏人儿也不为过。
只不过,这温柔小意模样没坚持几秒,便立马破功。
云晚之便四仰八叉躺倒在草地上,嘴里念叨个没停。
“兰香,我感觉我上辈子应该是一个如花似玉,肤若凝脂,虽美但恶的黑心丫头,不然怎会被老天爷惩罚今生必须做尽好事才可赎罪。”
云晚之边呜咽着手上不知何时还扯出条帕子对着眼角擦拭个没停,美曰其名:梨花带雨那是景京时兴。
“得了吧小姐,把帕子还给奴婢吧,一个没留神就被你给顺走了,若不是奴婢贴身伺候着,知道小姐从不带帕子这种物件,指不定被您给迷惑住了。不过前面那句话倒也没说错……”后半句兰香是小声嘀咕着的,但是被云晚之捕捉到了,进了耳朵那就是:
“好啊兰香,你还真觉着我是黑心丫头,看我不挠你,正我威名!”
云晚之说着说着便和旁边兰香打闹起来,丝毫不复落水时的狼狈。
刚准备起身追赶逃跑的兰香,云晚之只觉着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回,随后一屁股跌坐回地上。
“呀,忘记这小孩了。”
两人都被躺在地上如死人一般的男孩吸引了目光。
“哎哎哎,这谁家的孩子啊,大白天的掉水里没人管吗?”
云晚之立刻朝周围嚷嚷起来,不过回复她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兰香,你是不知道这小孩力气有多大,别看他个小,要不是我一个手刀,我感觉要去见我太姥了。”
“好啦小姐,”兰香后怕地说着,“没事就好,刚刚确实吓坏奴婢了,下次可不敢做这种事,让奴婢来就好。”
看顾主子安危是她的本职,况且她还比云晚之大四岁,兰香暗暗下定决心,再不能让小姐这么冒险了。
“行吧兰香,今日也算行好事了,情有可原,回去晚了游老也没借口责罚咱们,现在这小孩也安全了,咱们撤!”
说走就走,可是地上那男孩像是意识到她们要走,伸手紧紧抓住云晚之的衣角,怎么扯也不松手。
云晚之顿时脸垮下来:“昏迷了还不肯松手,小兄弟你行行好,我也是偷跑出来玩的,我救了你一命,你可不能赖上我啊,兰香快帮我扯扯!”
时年十四岁的祁南珩手指攥紧,虚弱的身体不知怎么爆发出一股牛劲儿,虽然咽了几口水,此时也昏昏沉沉,但是当他依稀听到救她的女孩要走时,竟生出一股焦急感。
这姑娘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知道她姓甚名谁,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得当面道谢才行,对,要好好报答一番,可是眼睛始终睁不开,自己也在清醒与昏迷之间游离,指不定下一秒就彻底昏死过去,自然不肯放人走。
正当心里焦急万分之际,女孩又与旁边自称奴婢的女子攀谈起来。
“兰香,他该不会要攀咬我,说我推他入水的吧!”云晚之打起精神拧眉说道。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干人事呢!”
此时再看地上的祁南珩,已经恢复了一点血色,原本拧紧的五官也舒展开来,兰香心下暗暗惊叹,在这偌大的景京还没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公子,这要是长开了,那还得了。
想到此,兰香的眼神不免游离在云晚之和地上这个小公子的身上:嗯,光论颜值,不分上下。
“小姐,我看他穿着打扮倒不像是普通人,模样也周正,应该也是偷玩跑出来溺水了…”
地上祁南珩隐约听到云晚之的前半句,只差垂死病中惊坐起:谁来为我发声……
“好吧好吧,他也算是本姑娘行侠仗义之第一人了,不过总这么被他拽着也不是办法。”
祁南珩还在坚持着卯足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当面道谢。
“没想到仔细一看,这小公子长得真挺好看的!”
云晚之这会儿终于正眼瞧起地上的祁南珩。
“不过也就只有皮相好了,你看他那小胳膊小腿的,跟游老养的鸡崽儿似的,光好看不下蛋,连凫水都不会还搁湖边玩,真想梆梆两拳替他父母好好教训教训这种熊孩子。”
祁南珩脖子瑟缩,听着这姑娘的言行,原来想要睁眼的意志力也彻底消失,还是再晕一会儿……
原本打算再听听云晚之说些什么,奈何身体实在扛不住,祁南珩不知不觉彻底昏死过去,不过下意识还是紧紧拽着云晚之的衣角。
“这小子遇到本姑娘也算命好,不和他一般计较啦,来,兰香,把小刀给我。”
云晚之把衣角裁破后,一个转身便站起身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
“好啦兰香,我们走吧!这会儿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游老做的酱肘子,这小老头虽然牙尖嘴利,胡搅蛮缠,但是不得不承认做的菜那是一绝。”
兰香欲言又止,但还是紧跟在云晚之身后,准备离开。
“他不会有事的。”
“啊?”
“我说那小鸡崽儿,别担心啦。”云晚之看出了她的心思。
兰香正讶异于她家小姐的敏锐,仔细听着云晚之分析。
“他那衣裳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穿得起的,便是景京最富的刘家,权倾朝野的裴相也不行,特殊的布料只有头顶上某些人才能穿,傻兰香,我就点到这咯。”
要说刘家确实是财大气粗,不过也只是财大气粗,在权贵遍地、天子脚下的景京城中,根本不够看;而裴相虽是宠冠前朝的要臣,府中御赐之物甚多,却也不敢僭越。
这小公子一眼看过去贵气萦身,绝非寻常之人。
富商不够格,宠臣不可逾越,除了大景皇室,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些特殊的人。
云晚之并不想和皇家人有过多的接触,便是恩人也不想当,到时候麻烦事儿一大堆,那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况且,”云晚之紧接着,“从刚刚开始我就感受到了有脚步声靠近,不出意外来人还喊着“殿下”两个字,语气也很是担忧。虽然他的落水有些蹊跷,不过我想来寻他的人应该是他自己人。”
话虽如此,云晚之还是没敢大意,经过多次天人交战,她还是认命地拉着兰香闪躲一边灌木丛,拨开枝叶望向祁南珩那个方向。
凡事没有绝对,尤其是在这波诡云谲的景京,权势争斗,风起云涌,各皇子之间也是暗流涌动,云晚之本不想管这事儿,但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的还是停下脚步,躲在一旁,仔细盯着前方。
来的是两名侍卫模样的人,发现祁南珩后便查看他的气息,焦急慌乱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后像是万幸一般呼出一口气。
“还好殿下没事,只是昏过去了。”
风影小心翼翼将祁南珩背至肩上,正准备离开,身旁的寒雨却抽出长剑蓄势待发,
“等等,刚刚好像有动静,我去那边瞧瞧。”
“好,你小心,别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寒雨绷紧神经,在密林周围巡视一圈后,并没发现什么,便返回和风影会合飞身离开了此地。
实际上寒雨的警惕不无道理,动静是云晚之发出的,她早在风影说话时便带着兰香离开了,因为已经可以确认,溺水公子并无性命之忧了。
“哎,今日为了救人可算累坏了,估计得吃上三酱肘子才能恢复!”
云晚之想着那浓郁多汁的酱肘子又加快了脚程。
……
两拨人马相继离去,此刻湖岸另一头一棵树后,被宽大衣袍盖住身体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里发生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只是实在可惜,这两个碍事的家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真是命大,下次你又当如何呢?”黑袍人边说边狠狠踩烂脚下一朵小花。
“那碍事的小丫头倒是有两下子,居然连皇子的贴身侍卫都没察觉出来,这景京还真是卧虎藏龙,罢了还是先回去复命。”
黑衣人思索片刻随即也闪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