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淑宁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花生粉……前阵子在安乐堂，有人在我的药里掺了花生粉，差点要了我的命。我查了很久，都没查出是谁干的”
忽然，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滚落，“嬷嬷！必是有人要置奴婢于死地！必是那个在安乐堂害奴婢不成的恶人，借着锦书姐姐的手，把这碗催命的汤送进坤宁宫来害奴婢了啊！！”
高淑宁这一声哭喊，把屋里所有人的退路全堵死了。
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根本就是锦书自作聪明、意图谋害同僚，结果作法自毙，把自己活生生坑成了厉鬼！
哈尔达氏赶忙说道，“别胡说，外面的东西哪能进得了坤宁宫？”
她再想帮锦书一把，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职责出来说事。
锦书一听这话，脸色便一下子衰败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要让高淑宁出丑，花生粉放的还没上次多。
可是她的喉咙里只是咯咯作响，将脸上的红疹衬托的愈发狰狞。
高淑宁眼含热泪看着她，“锦书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那个害了我们的人。”
锦书死死盯着她，像是直到这会儿才开始真正怕她。
可惜已经晚了。
哈尔达氏狠狠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江倒海的怒火与寒意，“太医先开药。把人扶回去。”
她又看向高淑宁，目光复杂，“今晚的事你也受惊了，回去休息吧。我明天会如实禀报给娘娘。”
高淑宁低垂着头，用帕子死死捂着嘴，眼眶红肿，泣不成声：“嬷嬷……奴婢害怕……奴婢在坤宁宫当差，怎么就惹了这般歹毒的仇家……”
”好了别说了，你今天受惊了，去茶水房暖阁歇一晚着吧。”哈尔达氏赶忙制止她的话，拂袖而去。
高淑宁顺从地福身，转身去了茶房，谁也没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锦书哪里就这么容易过敏呢？
就在她碰到锦书的那一刻，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调动了能量，往锦书体内游走。
在系统的辅助下，精准地激发了锦书免疫系统中潜伏的过敏因子。
甚至她还破坏了皮肤底层的愈合机制。
也即，无论锦书喝了什么，只要她轻轻一挠，便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这还是她曾思考过一个很玄幻的问题，得出的副产品。
为什么能量可以让死人维持正常体征？
系统的解释她听不懂，但她知道她可以用能量改变自己的身体情况，也能改变他人的身体情况。
只不过后者耗费的能量极大。
可以说能使用一个月的能量，就这么没了，
但高淑宁觉得值。
看着锦书那张脸，想到她往后余生都要顶着满脸疤过日子，高淑宁心里那股恶气，终于顺了。
叫你下毒害我。
叫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现在好了吧？
高淑宁在心里轻轻地笑了。
爽。
~
次日清晨，皇后醒来时，哈尔达氏已站在暖阁门口。
她捧着碗温热的牛乳，等皇后喝过小半，才将昨夜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皇后靠在引枕上，半晌才问：“锦书怎么样了？”
“太医说处理及时，性命无忧，只是那个疤确实消不掉了。”哈尔达氏低着头，不敢看皇后的眼睛。
皇后将牛乳碗放在炕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细碎的影子。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高淑宁那边，送些东西去安抚一下吧。”
哈尔达氏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娘娘，那锦书……”还是报离宫出嫁吗？
娘娘本想给锦书留点体面，找个好人家的。
“因病离宫。让她在家好好养着吧。”
哈尔达氏心头一沉。
因病离宫。
四个字说轻也轻，说重也重。
若嫁出去，旁人还会想起她曾是皇后贴身丫鬟；可若离宫养病，宫籍上留的就是失容、不洁。
往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投奔娘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娘娘这是连最后一分体面都没替锦书留。
“还有一事，自今日起，厨房出入的对牌，由文书房另录。”
哈尔达氏一愣。
这意思是，往后谁经手了什么，谁送了什么，高淑宁那边要留底。
这是怕她再次被人用花生粉害了？
哈尔达氏张了张嘴。
她想说这太过便宜她了，可抬眼看见皇后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哈尔达氏福身退下。
皇后却没有再看她，只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远了。
这几天，坤宁宫倒是有些热闹。
内务府的人连着来了两回，盘厨房、查库房、核旧账，平日爱摆脸色的笔帖式忽然规矩起来，说话也不似从前那样拖沓。
各宫来递帖子探望的人少了，来打听的却多了。
坤宁宫的风向，就这样悄悄变了。
锦书被押送出宫的时候，高淑宁正坐在文书房的角落里看书。
廊下一阵脚步经过，隐隐带着拖拽箱笼的声响，还有小太监压着嗓子报事的声音。
屋子里几个小宫女都忍不住往门上瞧。
有个叫秋雁的陪嫁宫女是个藏不住话的。
手边绣花样都没放下，就小声跟旁边人对嘴：“听说一大早就从偏门挪了轿，箱笼都没带几件，可怜见的。”
另一个立刻拉她袖子：“姐，你别说了。”
秋雁吐了吐舌头，声音到底压下去了些，却还忍不住嘀咕：“前几天儿还在廊下横着走的，今儿这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坐在角落看书的是谁，脖子一缩，再不敢接。
高淑宁始终没抬头。
她像是没听见。
直到屋里安静了些，她才慢慢翻过一页，语气平平淡淡：“慎言两个字写得都这么潦草，可见是练得不够。”
几个人讪讪应了声，都不敢再嚼舌根。
高淑宁这才合上书，垂着眼看向窗外。
今日天气很好，日头照在窗纸上一层薄金。
她不去落井下石，倒不是她突然心善。
而是因为她清楚，锦书这种人，如今已经在谷底了，再去看热闹，除了平白惹人疑心自己心狠手黑，毫无用处。
更麻烦的是，一旦她去了，旁人就一定会记住她那张得胜的脸。
可高淑宁现在最需要别人记住的，恰恰是另一张脸。
老实，迟钝，本分，不争不抢。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