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处长的耐心到了极限。他一把掀开武装带上的枪套，掏出手枪，啪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洒出来了。
我再说一遍。吴处长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立刻放人。解开手铐。现在。
四个士兵同时把步枪从背后卸了下来，横在胸前。虽然没有上膛，但那个架势已经足够让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头皮发麻了。
李股长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他的两个手下脸色更差，不约而同地把手从腰间的手铐上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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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办公室僵在那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这时候，朱股长站在里间门口，看着眼前的场面，心惊胆战。
他凭着在部队十几年练出来的职业本能，从吴处长进门的第一秒就开始观察。那身军装的裁剪，武装带的系法，站姿和走路的步态，掏枪的动作，还有身后那四个士兵端枪的姿势。每一个细节都是标准的现役军人做派，不是社会上的人能装出来的。
有九成的可能性，这个吴处长是真的。
正好这时候，通信员小刘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了。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脸上和脖子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去水龙头那边洗了一把。
朱股长一把拉住他：小刘，这几个军人，是你从西郊军营请来的？
小刘把脸盆放到地上，用毛巾擦了擦脸，点了点头。
是。我到了西郊军营，把证明和工作证给他们看了。一个值班的军官看了以后脸就变了，说这是真的，马上就联系了这位吴处长。吴处长一听，急了，连介绍信都没来得及开，拉了几个兵就坐吉普车往这边赶。
小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们是坐车的，我是骑自行车回来的。从西郊骑到这儿十好几里地，骑了一身汗，回来先去洗了一把，这才过来。
朱股长听完，心里暗暗叫苦。
吴处长是从西郊军营来的，说明那边确认了方天朔的身份。也就是说，这个叫方天朔的，是真军人。23岁正师级，是真的。旅长，也是真的。军x办公厅的章子，更是真的。
旁边那个叫齐思薇的，自然也假不了。
完了。捅了天大的篓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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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股长听完小刘的话，脸刷地一下就白了。白得比石灰墙还白。
他的手抖了一下，抖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从手下那里抢过钥匙，三步并两步冲到张浩浩面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铐。又冲到李福远面前，打开了另一副手铐。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声音变了调，一口一声地道歉，误会，全是误会，实在对不起。
张浩浩的手腕被铐出了一圈红印子。他揉了揉手腕，狠狠地瞪了李股长一眼，嘴巴张了张，想骂，看了一眼方天朔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李福远把手铐摘下来，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股长一眼。那个眼神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方天朔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他朝吴处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吴处长，谢谢你。
吴处长还了礼，把手枪收回枪套，扣好。他看了看方天朔和齐思薇，确认两个人没有受什么委屈，点了点头。
方天朔转过身来，朝朱股长伸出手。
我的证明和工作证。
朱股长看着通信员小刘，小刘赶紧从衣兜里把两份证明和工作证取出来，双手递到方天朔面前。方天朔接过来，揣进口袋里，拉起齐思薇的手，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张浩浩和李福远跟在后面，也没有回头。
四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大门开了又关上了。
吴处长最后看了李股长和朱股长一眼，目光冷得像刀子。
此事我会通过公函发给区公安局和区政府。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士兵转身走了。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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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
李股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两手捂着脸。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朱股长。
老朱，你说，这事是你报的。
朱股长苦着脸，转头看着李姐。
李姐，是你先说他冒充军人的。
李姐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又合，终于挤出一句：我……我这不是为了工作负责嘛……
三个人互相看着，谁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朱股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别扯了。赶紧把结婚证书给人家办下来。办好了拿着证书登门道歉。这是唯一的补救办法。
李股长一听，也站了起来：对对对，赶紧办。还有，路上得买点东西带着。空着手上门道歉像什么话？
朱股长看了李姐一眼：李姐，你字写得好，你来填。
李姐已经坐到了桌前，拿出了结婚证书的空白表格，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笔，一笔一划地开始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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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齐思薇下午回来之后没怎么说话。她炒了两个简单的菜，蒸了一锅米饭，四个人围着石桌坐着。齐思薇安安静静地坐在方天朔对面，筷子动的次数不多。下午的事情在她心里留了一个疙瘩，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但方天朔看得出来。
张浩浩一边吃一边揉手腕上被铐出来的红印子，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好几遍那个姓李的。李福远闷头扒饭，不说话。院门口响了两下。
方天朔抬头一看，朱股长和李股长站在院门外面。朱股长穿着那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李股长换了便装，腋下夹着两个铁皮罐头。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要上刑场。
方同志，齐同志，我们来了。朱股长的声音比下午低了八度。
方天朔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站起来。
朱股长硬着头皮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点心和罐头放在石桌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页硬挺的纸，双手递到方天朔面前。
这是结婚证书。下午我们加班给二位办好的。该盖的章都盖了，该签的字都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