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方天朔和兵团领导终于准备出发返回上海。
路上,李福远凑到方天朔身边,低声说:天朔,先是首长找你谈话,后面又是四野首长找你谈话,你这可是双重礼遇啊!
哪里哪里,两位首长都是在关心工作。方天朔连忙说。
你就别谦虚了。李福远笑着说,我当时在外面,他跟你谈了将近一个小时,那种重视程度,换个人试试看。
方天朔没有说话。
火车的车窗外,青岛的海岸线在余晖中慢慢远去。
而前方,上海在等着他。
第九兵团入朝,大约在11月份。
这意味着他们有将近6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6个月,要试制装备,要生产物资,要建立储备,还要想办法让这些东西随部队一起北上。
任务艰巨,但是必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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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停靠在上海站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时分。
方天朔刚走到月台,就看到作战处的通信员小马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方参谋!出大事了!
什么事?
城里粮食断供了,米价涨了三倍!布匹有价无市!小马喘着粗气,司令部抽调了包括您在内的几个人,过去协助工作,让您一回来就去军管会报到——
方天朔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粮食断供。
而是因为他记得这件事。
前世1950年的上海,确实发生过一场轰动全国的经济风暴。投机商人和资本家联手,囤积粮食棉纱,哄抬物价,试图把新生政权逼入绝境。后来是陈市长铁腕出手,从全国调集物资,用经济手段和行政手段双管齐下,才把局面稳住。
历史上叫银元之战米棉之战。
他跟着小马上了吉普车。
路上,小马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有干部被买通,在城外设卡拦截物资车队;投机商人趁机囤货,米铺门口排起长龙;老百姓怨声载道,说共产党管不了上海。
方天朔听完,没有急着发表意见。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不是搞经济的。他是搞打仗的。让他去军管会,能帮上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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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管会的会议室里,陈市长正拍着桌子发火。
那些收了贿赂的干部,直接抓起来!投机倒把的商人,公安局给我狠狠打击!
方天朔坐在角落里,听了半个小时的讨论。
核心矛盾很清楚:物资被截在城外,城里供应断了,价格失控。打击投机商人容易,但打击完了货架还是空的。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把物资运进来。
几个部门吵了一圈,都在扯皮。财政局说国库储备有限动不了,商业局说教育商人没用,公安局说抓了一批又冒出一批。
陈市长越听脸越黑。
方天朔本来不打算开口——他一个作战参谋,懂什么经济?但听到后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帮人讨论的不是经济问题,是后勤问题。
而后勤,恰恰是他最近研究得最多的东西。
从青岛回来的一路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物资从后方运到前线、怎么建立多线补给、怎么设中转站……
那些思路,搬到上海的粮食危机上,好像也能用。
陈市长,他站了起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市长看了他一眼:你是?
第九兵团作战参谋方天朔。
哦,小方同志。陈市长的表情缓和了一点,要人的时候,宋司令员提起过你。说吧。
他没有长篇大论。说了三句话。
第一,从周边几个省调粮,用军车护送进城。城外那些设卡的人,看到车队不敢拦。
第二,在主要街道设平价售粮点。老百姓有地方买便宜粮,外面的高价就撑不住了。
第三,查仓库。把囤的粮食找出来,当天就拉到售粮点卖掉。
他停了一下:说白了就是六个字——运进来,卖出去。两头一夹,价格自己就掉下来了。
市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搞作战的,怎么懂这个?
打仗就是打后勤。往前线运弹药和往城里运粮食,道理是一样的。
市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市长没有当场拍板——这种事不是一个参谋能定的。但散会之后,他注意到,市长把那三条写在了笔记本上。
后来的事,他只参与了其中一小块——军车护送。
这是他最熟悉的活。调度运输。排班次,定路线,安排押运。从周边调来的粮食装上卡车,编成车队,一溜开进城。那些想在城外设卡的人,看到车队过来,别说拦了,连靠近都不敢。
粮食运进了城。平价售粮点在全城主要地段铺开。价格比外面低了三成。老百姓奔走相告,排队去买。
几天之后,米价开始往下掉。
又过了几天,布匹价格也稳住了。
他没有居功。这场仗能赢,靠的是市长的魄力和整个政府机器的运转。他只是在开会的时候说了几句大实话,然后干了自己最擅长的活——运东西。
但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收获。
在协调运输的过程中,他跑遍了上海及周边的仓库、码头、工厂。哪些工厂能生产什么,产能多大,原材料从哪来——他心里有了一本账。
这些信息,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至关重要。
因为粮食的问题解决了,但他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压缩口粮。防寒冬装。武器改良。
他没有一天可以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