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听着城下的叫骂，不怒反笑。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探出身子，指着城下季布的身影，破口大骂。
“你放屁！”
“一群臭不要脸的前朝余孽，也好意思说我是逆贼？”
“把小皇帝攥在洛阳当傀儡，拿着鸡毛当令箭，打着天子的旗号到处抢地盘，你们也配谈忠奸？”
袁绍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他指着季布，声音里满是轻蔑。
“还有你！叫什么不好，叫季布？”
“真当自己是西楚霸王手下那个季布了？”
“人家季布是项羽的人，跟你大秦有半文钱关系？”
“没文化就别乱冒用古人名号，丢人现眼！”
他直起身，环视城下黑压压的大军。
“到底谁是逆贼？”
“天下，有德者居之！你们大秦都亡了几百年了，一群阴沟里的余孽还敢出来兴风作浪，也不看看天下人认不认你们！”
“我袁家四世三公，世受皇恩，门生故吏遍天下！”
“本州牧牧守冀州，名正言顺！”
“倒是你们，一群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野路子，冒用大秦名号，挟持天子，祸乱朝纲，才是真正的反贼！”
袁绍朝着城下狠狠啐了一口。
“想让本州牧投降？做梦！”
“有本事你们就攻城，本州牧就在这城头等着，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城下阵中，季布听完这一长串的叫骂，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扬起声音。
“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自寻死路。”
“既如此，等破城之日，你袁家上下，无论老幼，尽数屠戮，以儆效尤。”
“少他娘的放狠话！有本事就来！”
袁绍在城头上叉着腰，脖子梗得像一只公鸡。
“本州牧怕你不成！”
季布不再多言。
他调转马头，缓缓回到帅旗之下。
这时，张燕催马上前一步，对着季布抱拳。
“将军，这攻城的头阵，不如交给我们黄巾军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末将和弟兄们，承蒙太子殿下宽恕，给了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一直没机会正经出力。”
“如今兵临城下，正好让弟兄们效犬马之劳，也算戴罪立功。”
季布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张将军有心了。”
“你们奇袭清河郡，断了袁绍的腹地联络，已是大功一件。”
“攻城损耗甚大，还是让我大秦锐士来。”
“你们在两翼掠阵，防备城内突围即可。”
“将军此言差矣。”
张燕连忙道，语气恳切。
“我们刚投入殿下麾下，才立了这么点微功，哪好意思坐享其成。”
“要是连攻城都不敢往前站，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太子殿下？”
“将军放心，弟兄们都悍不畏死，保证不拖后腿。”
“拿下城头，首功我们不敢要，就想让殿下知道，我们黄巾军，不是吃白饭的！”
他眼神里满是执意。
他心里清楚，刚归顺的队伍，必须得拿出点实打实的战功来。
不然以后在大秦的阵营里，终究站不住脚。
季布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张燕那张写满决心的脸，点了点头。
“好。”
“既然张将军执意要打，那便由你部攻南门，我军攻东西北三门。”
“记住，稳着来，不必硬冲。”
“咱们围三缺一，留着北门给他们逃，在路上设伏，比硬攻城省力气。”
“末将领命！”
张燕抱拳，脸上露出喜色，当即调转马头，回自己阵中布置去了。
季布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广平城。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攻城！”
声音如洪钟，在旷野上滚过。
霎时间，阵前数十支号角齐齐吹响。
呜——
低沉绵长的鸣声响彻旷野，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颤。
近二十万大军，顺着四个方向同时发动攻势。
黑压压的人群像决堤的潮水，涌向广平高大的城墙。
喊杀声冲天而起，瞬间撕碎了旷野的寂静。
南门方向，张燕的黄巾军担当头阵。
五百名黄巾力士赤着上身，腰间别着环首刀，肩上扛着数丈长的云梯。
他们发出一声呐喊，踩着遍地的碎石野草，朝着城墙猛冲。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力士身上插满箭矢，扑倒在地。
后面的人脚步半分不停，踏着同伴的尸体，将云梯重重架在城墙上。
“放滚木！”
城上的守将厉声嘶吼。
沉重的圆木顺着城头滚落，砸在云梯上。
“咔嚓——”
木架碎裂，连人带梯被砸下去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可一架云梯倒了，旁边两架立刻补了上来。
黄巾士卒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往上蹿，前仆后继，眼中没有半点惧色。
东西北三门，大秦锐士的攻势更为猛烈。
数十架高大的登云车被缓缓推到阵前，车顶比城墙还高出半截。
车上的强弩手居高临下，对着城头攒射。
密集的弩箭压得城上守军抬不起头，只能缩在垛口后面，偶尔还击一两箭。
大军阵后，二十架投石机齐齐发动。
磨盘大的石块带着呼啸的风声，划过一道道弧线，狠狠砸在城墙和城楼之上。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不少守军躲闪不及，被飞来的石块连人带盾，砸成一滩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