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秦峰站稳,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炕头飘了过来。
“哟,稀客啊!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
李云龙盘着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半个红薯,一边嚼一边斜眼瞅着秦峰,那表情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怎么看怎么别扭。
“逛了大半个中国,舍得回来了?”李云龙把吃了一半的红薯往桌上一摔,指桑骂槐地冲着旁边的丁伟嚷嚷,“老丁,你看看人家!说是去养伤,结果呢?一溜烟跑到武汉看风景去了!哪像咱们,天天窝在这山沟沟里,喝西北风不说,还得防着鬼子扫荡!这一比,咱们那就是后娘养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哟!”
丁伟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强忍着笑意,还要装作一本正经地点头:“老李,你这就有点酸了啊。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人家秦营长那是能耐人,咱们这帮土团长哪能比?”
一直没吭声的孔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补了一刀:“就是,老李你少说两句。听说人家这次又是炸军舰又是抢火车的,指不定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呢。你这一张嘴就得罪财神爷,小心一会连根毛都捞不着。”
这“晋西北铁三角”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瞬间就把秦峰架在了火上烤。
屋内的一众参谋都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这种场面在旅部并不多见。
秦峰也不恼,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大步走到桌前,“啪”地立正,冲着背对着众人正盯着地图沉思的陈旅长敬了个礼。
“报告旅长!秦峰归队!”
陈旅长没回头,手中的铅笔依旧在地图上勾画,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
秦峰放下手,这才转头看向炕上的三位大神。
他嘴角一勾,也不说话,反手往背包里一掏,摸出三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嗖!嗖!嗖!”
这三包东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李云龙、丁伟和孔捷的怀里。
“哟呵?”李云龙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怀里的东西,撕开一角,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乖乖!富士山?这可是鬼子佐官才抽得起的高级货!还是整整一条?”
秦峰拉开一条板凳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说道:“老李,您这就冤枉人了。我这趟出去,那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这不,想着三位老哥哥平时抽那旱烟叶子辣嗓子,特意从鬼子师团长的指挥部里顺出来的,借花献佛,不算啥好东西。”
“鬼子师团长的烟?”孔捷手一抖,差点把烟袋锅扔了,看着怀里的烟眼神都变了,“好小子,这烟抽着提气啊!”
秦峰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地看着正要把烟往怀里揣的李云龙:“再说了,我在武汉可是听说了个小道消息。听说您李大团长最近又搞掉了一个据点,把筱冢义男那老鬼子气得牙痒痒,您的悬赏金又往上提了五千大洋!”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在李云龙面前晃了晃:“两万五了!老李,恭喜啊!您现在这颗脑袋,比我也就差个两万大洋,再努努力,争取再干掉两个联队,就能赶上我了!我看好你!”
“噗!”
正在数烟的丁伟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指着李云龙哈哈大笑:“老李啊老李,你听听!人家秦峰现在身价那是‘金镶玉’,你个‘泥腿子’就别在那酸了!差着两万呢!那是多少条枪啊!”
孔捷更是乐得直拍大腿:“该!让你老李那张嘴不饶人!天天吹自己值钱,这回踢到铁板了吧?人家比你贵一倍!”
李云龙老脸一红,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珠子一瞪:“去去去!老子这脑袋,那是无价之宝!鬼子那是没眼光!”
“行了!”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插科打诨。
陈旅长转过身,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云龙那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收敛,条件反射一般,从炕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连那条刚到手的烟都赶紧藏到了背后,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丁伟和孔捷也迅速整理军容,目不斜视。
陈旅长目光如炬,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钉在秦峰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欣赏,有后怕,也有审视,看得秦峰心里直发毛。
足足过了五秒钟,陈旅长才缓缓开口。
“叙旧结束。”
陈旅长走到秦峰面前,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烫金的委任状,那是用上好的宣纸裱糊的,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大印。
“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秦峰的胸口。
“你小子,面子真大啊!”陈旅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这份东西,是重庆侍从室加急送过来的。本来,重庆那位想给你个中校打发了,觉得你资历浅,又是八路,不想太抬举你。”
秦峰接过委任状,并没有急着打开。
“但是!”陈旅长话锋一转,“是张自忠将军!在重庆黄山官邸,当着军政部十几个高官的面,拍了委员长的桌子!!”
“他说:‘秦峰救我一命,救了第33集团军一命,若救命恩人连个上校都评不上,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我张自忠这身司令官的皮,不穿也罢!’”
轰!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自忠是谁?那可是国军的一级上将!是刚刚在枣宜会战中死里逃生的抗日军神!
为了秦峰这么一个八路军的营长,竟然敢去拍委员长的桌子?甚至拿辞职来威胁?
这排面,简直绝了!
“最后,硬是给你争来了这个——”陈旅长指着秦峰手里的委任状,“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
秦峰缓缓展开委任状。
上面赫然写着:【兹委任秦峰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以此彰其忠勇,励其志节。中华民国三十年。】
李云龙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嘴里啧啧称奇:“乖乖……陆军上校?老子打了这多年仗,也不过是个团长,论军衔也就顶个中校。你小子这一下,直接爬到老子头上了?这以后见面,老子是不是还得给你敬礼啊?”
秦峰合上委任状,随手往桌角一扔,神色并未有太多的波动。
他看着旅长,平静地说道:“旅长,这也就是个虚名。你知道的,我不看重这个。”
“虚名?”陈旅长冷哼一声,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重庆封的官是虚的,但咱们自己封的,那可是实打实的!”
陈旅长转过身,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虽然纸张粗糙,印章也是红泥盖的,但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八路军总部的命令!
“秦峰!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