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连虫鸣都没了，只有远处江面上鬼子汽艇的马达声，嗡嗡得惹人心烦。
魏大勇趴在泥坑里，眉毛拧成了个死疙瘩，牛眼死死盯着芦苇荡的尽头。
那里，刚刚出去了两拨摸排的兄弟。
几分钟后，芦苇丛一阵晃动。
喜子和侯三一前一后地爬了回来，身上挂满了烂泥和枯叶，脸色无比难看。
“咋样？”魏大勇压低嗓门，急切地问了一句，“摸到船没有？”
侯三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摇了摇头，眼神发直。
“没了……彻底没戏。”
“鬼子这次下了血本了。沿岸五公里，别说是渔船，就连老乡家用来洗衣服的木盆都被收走了。所有的渡口全是沙袋工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探照灯把江边照得跟白天一样……”
喜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一拳砸在身边的烂泥地上，泥点子溅了魏大勇一脸。
“狗日的加藤！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喜子也是又急又恨，“营长，刚才我看见一队难民想偷偷过江，还没下水就被机枪扫死了……这帮畜生！”
三十几号特战队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可现在，这种无力感真让人憋屈。
前有天堑，后有追兵，手里只有冲锋枪，拿头去撞人家的重炮和军舰？
“和尚，你说咋整？”喜子转头看向魏大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咱们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个屁！”魏大勇虽然莽，但不傻，他瞪了喜子一眼，“那是送死！咱们死了没事，营长的任务咋办？”
说到营长，大伙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蹲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秦峰蹲在芦苇丛的最边缘，手里举着望远镜，身形稳如泰山，仿佛周围的寒冷和队员们的焦虑都与他无关。
他在看江心。
那里，一艘庞大的旗舰横亘在江面上，探照灯的光柱一遍遍地收割着黑暗。
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探照灯顺时针扫视，周期十五秒。”
秦峰嘴唇微动，声音平稳，完全听不出半点慌乱，“两盏主探照灯之间有三秒的盲区交替，水流流速目测2.5米每秒，偏东风，风力四级……”
魏大勇听得头大，忍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营长？”
秦峰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亮无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这就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是这活儿没法干啊。”魏大勇指了指江面，一脸苦相，“营长你看那铁疙瘩，那可是军舰！咱们手里的家伙什，连人家的一层油漆皮都蹭不破。要是咱们有大炮……”
“硬啃是最蠢的办法。”
秦峰打断了魏大勇的抱怨，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鬼子以为把水面封死了，咱们就插翅难飞。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脑子，还是不够用。”
“啥事？”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他们封得住上面，封得住下面吗？”
秦峰诡异一笑，手腕一翻，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背囊（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堆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扔在了泥地上。
“都过来，一人一套，麻溜换上！”
魏大勇捡起一件，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鱼皮，但又比鱼皮坚韧得多。
这玩意儿连体带帽，还有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面罩，以及背在身后的小罐子。
“营长，这……这是啥宝贝？”魏大勇捏了捏那材质，“看着像黑鱼皮。”
“这是mK-V型全封闭循环呼吸器蛙人套装。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这冰冷刺骨的江水对你们来说就是温水澡，而且……”
秦峰指了指那个呼吸面罩：“带着这个，你们能在水底下憋气两个小时，最关键的是不会冒泡。”
“不冒泡？！”
作为老兵，他们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水里潜行，最怕的就是呼吸产生的气泡暴露位置。
如果不冒泡，那岂不是真成了水鬼？真成了幽灵？
侯三摸着那套潜水服，爱不释手，“营长，这种宝贝你都能搞到？”
“少废话，赶紧穿！”秦峰一边说，一边利索地脱掉大衣，开始穿戴装备，“咱们待会就从它下面过。”
他指了指江心那艘压迫感十足的“出云号”。
……
五分钟后。
三十七道黑色的身影，顺着芦苇荡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滚滚长江之中。
入水的瞬间，魏大勇缩了缩脖子，做好了被冷水激得浑身哆嗦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刺骨寒意并没有袭来。
那层薄薄的“黑鱼皮”紧紧贴在身上，仿佛锁住了体温，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水压和凉意，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他娘的神了！”
魏大勇心里暗赞一声，按照秦峰的教导，咬住呼吸嘴，调整浮力背心，缓缓潜入水中。
世界清净了下来。
耳边只有单调的水流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头顶上方，一道道光柱透过浑浊的江水射下来，忽明忽暗，将水底的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些光柱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秦峰游在最前面，姿态舒展有力，每一个划水的动作都精准地切开水流，不带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他不时回头，打出一个“跟上”的手势。
队伍在水下五米的深度潜行，避开了探照灯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众人游到江心位置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哪怕是在水底，那巨大的声浪也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跟着狂跳。
只见头顶水面剧烈翻滚，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快速掠过。
是鬼子的巡逻炮艇！
“稳住！别慌！”
秦峰双手猛地向下划水，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死死地钉在水中。
但身后的侯三因为体能稍弱，加上又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装备，被头顶螺旋桨搅动的剧烈涡流带得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像一片枯叶，打着转就被卷向了上方的螺旋桨区域！
一旦被卷进去，就是被绞成肉泥的下场！
也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探出。
秦峰双腿绞住一块江底的巨石，以此借力，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了侯三的脚踝！
侯三惊魂未定，隔着面罩，都能看到他眼中那深深的恐惧。
秦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指了指前方，眼神坚定。
没事。继续。
有惊无险地避开巡逻艇后，队伍加快了速度。
终于，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所有光线。
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