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营长,大恩不言谢。”毒蝮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接下来……”
“好了,我们也该就此别过了。”秦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炸毁毒气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任务。你开着这辆车,带着他们去找地方治疗吧。”
说着,秦峰从苏红叶临行前给他的那个野战行军包里,摸出几支被棉花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小瓶,递了过去。
“接着。”
毒蝮下意识接住,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
盘尼西林!
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在黑市上一支能换两根大黄鱼,关键是有价无市!
秦峰这一出手,就是好几条人命!
他抬起头,想推辞,想问他们接下来的路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明白,身后的站长和另外两名兄弟伤势沉重,跟着秦峰这支精锐小队只会成为拖累。
最终,所有感激和担忧都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毒蝮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矫情,将药剂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秦峰没再多言,推开车门,上了后面的另一辆车,朝着他们既定的方向远去。
毒蝮深深看了一眼秦峰等人离去的方向,最终一打方向盘,载着军统的三名伤员,向西边的旷野绝尘而去。
……
此时此刻,武汉宪兵司令部。
加藤鹰一满身疲惫地从城西的搜查现场返回,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来苏水的味道。
他皱眉看去,发现司令部门口的石阶上,几十名宪兵正提着水桶,费力地冲洗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怎么回事?”加藤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仁丹胡的中佐就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大佐阁下!您回来的正是时候!一切都按照您的‘密令’处理妥当了!”
加藤鹰一愣住了。
密令?我有什么密令?
他看着中佐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中佐见大佐没有反驳,只当是默认了,顿时觉得自己精准地猜透了上意,立刻挺起胸膛,凑上前去邀功:
“大佐阁下,不得不说,您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简直是神来之笔!先是趁着敌人第一波的突袭之机,然后利用我们调来的救护车,将那几名重要的军统要犯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既避开了城内那些支那探子的耳目,又确保了犯人的绝对安全!高!实在是高啊!”
中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他没注意到,面前加藤鹰一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袭击……救护车……转移要犯……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加藤的脸上。
你这个配合敌人越狱的内鬼,还有脸到我面前来邀功?
“八嘎!”
一声怒吼,吓得周围的宪兵差点把水桶扔了。
“啪!”
加藤鹰一反手就是一记大逼兜,直接把那中佐抽得原地转体三百六十度!
中佐被抽懵了,捂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暴怒的顶头上司。
“哪来的密令!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加藤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中佐的衣领,“那群人!那群开着救护车的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半小时后,加藤鹰一铁青着脸坐在通讯室的椅子上。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报……报告大佐!北城门守备队刚刚回电,说……说半小时前,确实放行了一支车队!他们……他们持有检查站盖章的‘紧急防疫通道同行手令’!”
“他们说……车上有感染了急性烈性传染病的病人,急需出城进行隔离!守备队没敢拦……”
“噗!”
加藤鹰一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瘟疫?
他现在才明白,那群该死的混蛋不仅骗了所有人,还用全武汉皇军的性命做了虎皮,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封锁!给我封锁!!”
加藤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而疯狂,“立刻通知江防舰队!封锁长江沿线所有渡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命令陆军快速反应大队,立刻出动!沿着北向公路给我追!”
……
月光下,秦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都过四十分钟了,加藤那个老鬼子再蠢,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指了指汽车在泥地上留下的辙印:“这路面全是泥,开车的话目标太明显了,不能要了。所有人下车,清理痕迹,钻进芦苇荡!”
就在队员们忙着清理痕迹时,秦峰不紧不慢地掏出两颗手雷。
他走到救护车旁,观察了片刻,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将两颗手雷巧妙地卡在了油箱与底盘大梁的狭窄夹角处。
随后,他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鱼线,一头系在拉环上,另一头紧紧缠在驾驶室车门的内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秦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撤!”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一人高的芦苇荡里。
他们前脚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摩托声。
一队隶属于日军快速反应大队的追兵赶到了。
领头的日军中尉看到那辆孤零零停在路边的救护车,大喜过望:“哟西,找到了!别开火,给我围上去,抓活的!”
十几名鬼子端着枪,猫着腰,呈扇形慢慢摸了过去。
一名急于立功的日军曹长表现得最为积极,第一个冲到了车门旁。
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迫不及待地伸手拉开了车门。
“崩。”
一声轻微的崩断声。
曹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瞳孔在最后一刻惊恐地放大。
“轰!!”
但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辆救护车!
油箱殉爆的威力堪比重磅炸弹,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汽油和汽车碎片,瞬间将那个曹长和周围十几个鬼子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芦苇荡深处,秦峰听到了身后的巨响,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魏大勇等人也是一脸平静,只是眼神中的狠厉又多了几分。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齐腰深的泥水中跋涉,终于摸到了长江边的防洪大堤。
“营长,到江边了!”魏大勇拨开身前最后一丛一人高的芦苇,满怀希冀地向着江面看去。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不只是他,是所有探出头的特战队员的笑容都僵住了。
只见奔流不息的长江江面,此刻,灯火通明!
无数道探照灯光柱,在江面上交错扫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水鸟飞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巡逻艇、炮艇密密麻麻,拉着声穿梭不停。
而在光柱交错的中心,一艘排水量数千吨的重型炮舰横亘江心,黑乎乎的炮口,正死死地对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