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面粉厂。
夜色如墨,几束探照灯光柱突然划破了黑暗,将这座死寂的工厂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搜查!”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鬼子宪兵踹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巧合,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这里确实藏着人,但并不是秦峰的特战队,而是武汉军统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站长正带着十几名特工在这里开会,商讨如何利用火车站爆炸的混乱转移一批物资。
“鬼子怎么会找到这儿?!”站长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日军,心瞬间凉了半截。
“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一名特工怒吼道,拔枪便射。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爆发。
但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敌后作战的军统特工们手里目前只有手枪,在日军的重火力面前,太过脆弱。
仅仅十分钟,枪声平息。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只有站长和两名核心成员身负重伤被生擒。
负责搜查的日军中队长一脚踩在站长的脸上,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手里缴获的文件,有些疑惑:“嗯?重庆那边的人?不是炸车站的那伙人?”
但他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管了,抓到这几条大鱼,也足够向加藤大佐交差了!带走!严刑拷打!”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赶到的毒蝮看在眼里。
他躲在几百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死死地捏紧着拳头,眼睁睁看着那些同僚被拖上卡车。
毒蝮感觉浑身冰凉。
军统站被端,意味着所有的情报网、交通线、安全屋全部瘫痪。
也意味着,他们出城的路,断了。
毒蝮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强行压下眼角的泪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必须把这个噩耗带回去。
……
“大和汤泉”大堂。
秦峰等人洗完澡,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
魏大勇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澡堂经理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账单,满脸堆笑地拦在了门口:“那个……长官,本店小本经营。您看,这是刚才的消费清单,一共是四百八十军票。另外,那几瓶特供的大吟酿……”
经理笑得像朵菊花,眼神却在秦峰等人身上打转。
周围一队巡逻累了、正靠在门口不远处抽烟的宪兵,这时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魏大勇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的匕首,眼神变得凶狠。
没钱,这是硬伤。总不能真杀出去吧?
秦峰并没有去接账单,而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种“你在侮辱我”的眼神看着经理,语气极度傲慢:
“不懂规矩?我可是加藤大佐请来执行机密任务的贵客!”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经理僵硬的脸颊:“这点小钱,当然是记加藤大佐的账上。懂?”
澡堂经理一愣,听到“加藤大佐”和“机密任务”,脑海中瞬间联想到刚才火车站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及全城戒严的态势。
难道……这群人就是加藤大佐安排的秘密部队?
澡堂经理瞬间吓得脸色苍白,连连鞠躬:“原来是加藤大佐的朋友!是鄙人有眼无珠!这单免了……不,记在加藤大佐账上!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那群在门口抽烟偷懒的宪兵听到加藤大佐的名字,也纷纷收回了目光,甚至还立正敬了个礼。
“哼,算你识相。”
秦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队员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临走前,魏大勇还冲那个经理咧嘴一笑,顺手从柜台上抓了一大把高级糖果塞进兜里,含糊不清地来了句:“吆西!”
留下经理一脸“攀上高枝”的庆幸,还在那傻乐呵。
……
走出两个街区,转过一个拐角。
秦峰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不见,反手将匕首抽了出来,眼神冷冽。
阴影里,一个黑影走了出来。
毒蝮的脸色无比难看,双眼红肿。
“秦营长……”毒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出事了。”
秦峰心里一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
毒蝮死死咬着牙:“武汉军统站,被鬼子端了,全军覆没。”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峰收起匕首,“既然军统站的人刚被抓进宪兵队,那我们就去宪兵队要人。”
“去……宪兵队?”毒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秦营长,你疯了吧?那里现在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还有重机枪工事,咱们这三十几号人,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又没说要打进去。”
秦峰将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不管是人、车,还是通行证,咱们没有,那就找有的人‘拿’。走,先去借辆车。”
……
街口,日军临时设下的第三道封锁线。
四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兵正缩在沙袋后面,警惕地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三十六道黑影在暗巷中无声集结。
毒蝮看着前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手心全是汗,压低声音问道:“秦营长,怎么搞?硬冲的话,那个火力点是个大麻烦,最多三秒就能把我们扫成筛子。”
“把枪收起来。”秦峰好好整理了一下军容,“跟我走。”
“啊?”毒蝮不明所以。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峰已经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阴影,直奔封锁线而去。
“什么人!站住!”
哨兵瞬间惊觉,四支三八大盖同时举起锁定了秦峰。
“口令!”
还没等鬼子问完,秦峰却先声夺人,直接就是一声质问!
这一嗓子,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颐指气使,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拿枪的哨兵,而是一群看家护院的狗。
为首的鬼子伍长被吼得一激灵,枪口直接就压低了两寸,下意识地立正喊道:“樱花!”
话一出口,伍长就想抽自己嘴巴。
八嘎!我是哨兵,他是可疑人员,怎么成我汇报口令了?
然而,秦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混账东西!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秦峰大步走到伍长面前,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伍长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