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租界,樱花大道。
这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街道两侧樱花树影婆娑,日式灯笼散发着暧昧的光,地面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来往的不是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就是西装革履的商社职员,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清酒的香气,丝毫闻不到半点硝烟味。
“大和汤泉”的金字招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门口两个涂着厚厚白粉的艺伎正对着进出的军官深深鞠躬。
魏大勇缩着脖子,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口袋,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营长,这地儿一看就是销金窟啊。俺们的兜里可比脸干净,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野塘子洗洗算了?”
喜子也在一旁咽了口唾沫,手紧紧握着大衣下的枪把:“是啊营长,这周围全是宪兵,咱们这一身……”
“把那个‘穷’字给我从脑门上擦掉!”秦峰斜睨了魏大勇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一变。
此刻的他,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一种目空一切的高傲。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嚣张,比真的鬼子还要像鬼子。
秦峰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理所当然的说:“怎么,老子堂堂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在自己的占领区,洗个澡还要给钱?”
魏大勇和喜子面面相觑,虽然没听懂其中的逻辑,但看着自家营长那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架势,腰杆子也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欢迎光临!”
门口的侍应生是个三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正要弯腰,一抬头却看见了一群浑身散发着煤烟味的大汉。
那一件件不合身的军大衣下,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股子杀过人见过血的煞气,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们是……”侍应生刚张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侍应生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
周围路过的几个日本侨民吓得惊呼一声,纷纷躲开。
还没等侍应生回过神,秦峰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用一口纯正得京都贵族口音,低声喝道:
“八嘎!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我们要进去?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群为帝国征战的士兵,会弄脏你们这高贵的地板?!”
这一口地道的京都腔,再加上那不讲道理的耳光,瞬间击溃了侍应生的心理防线。
在日本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只有那种背景深厚、刚从前线执行完任务退下来休养的军官,才会有如此暴戾的脾气。
“哈依!非常抱歉!”侍应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九十度鞠躬,冷汗直流,“是鄙人有眼无珠!请……请长官息怒!里面请!最好的贵宾池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哼。”秦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强忍着笑意,一个个板着脸,学着秦峰的样子,昂首挺胸地跨过了门槛。
魏大勇路过那侍应生时,还故意瞪大了牛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吓得那侍应生头埋得更低了。
……
“大和汤泉”顶层,贵宾区。
这里是一个露天的日式庭院,巨大的温泉池上方热气蒸腾,四周松柏环绕,远处还能隐约看到武汉城的万家灯火。
“哗啦!”
魏大勇第一个跳进了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真他娘的舒坦!”和尚在那滚烫的泉水里伸展着四肢,一身腱子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狰狞,“这鬼子真会享受啊,俺在少林寺泡药浴都没这么带劲!”
特战队员们也都纷纷下水,那一身身带着弹孔和刀疤的肌肉,与这里精致风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峰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将一块热毛巾盖在脸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太行山到武汉,两千里奔袭,数次在鬼门关反复横跳,哪怕是铁打的人也快扛不住了。
这片刻的宁静,就像是偷来的闲暇时光。
“听好了。”秦峰的声音从毛巾下传出来,慵懒中透着一丝严厉,“从现在开始,把嘴给我闭严实了。除了‘哈依’,谁要是敢蹦出半个中文,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摁进池子里喝个饱。”
正在互相泼水的队员们立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喊道:“哈依!”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吓得刚端着清酒进来的几个日本女侍应生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
与此同时,武汉宪兵司令部。
“八嘎呀路!饭桶!全都是饭桶!”
加藤鹰一大佐抓起桌上的地图,狠狠地摔在地上。
动员几千人去铺棉被?还给人家铺了一条逃生通道?这事儿要是传回大本营,他只能切腹谢罪了!
“大佐阁下……”一名参谋战战兢兢地捡起地图,“我推测,那伙人人数肯定不少,我们又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所以现在他们肯定还潜藏在城内,并没有出去。”
参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里,废弃的面粉厂;这里,城南的贫民窟;还有这几处空置的仓库。这些地方又脏又乱,地形复杂,是支那暴徒最喜欢的落脚点。”
加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鸷。
“你说得对。”加藤咬着牙,仿佛要生啖其肉,“这群老鼠,只会往阴暗的地方钻。传我命令!宪兵队全员出动!封锁所有路口!重点搜查这些废弃工厂和贫民区!就算把武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哈依!”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鬼子宪兵,如狼似虎地冲出了出去,朝着城市最脏、最乱的角落扑去。
而此时此刻,他们苦苦搜寻的“老鼠”,正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日租界里,喝着他们的清酒,泡着他们的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