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的酸醋味儿。
李云龙和丁伟两人,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一左一右瘫在长椅两头。
李云龙手里攥着军帽,耷拉着脑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在骂娘还是在叹气。
“踏、踏、踏……”
一阵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李云龙耳朵尖,他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丁伟的反应也不慢,起身的同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
视线尽头,陈旅长手里握着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刚进走廊,他就看见这两人一头一尾的站在长椅两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俩货平时不是关系很好吗,今天怎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闹别扭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啪地立正敬礼。
“旅长,恭喜发财啊!”
陈旅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脚下一顿。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马鞭在虚空中点了点,满脸警惕:
“嘿!我说你们两个兔崽子!是不是没搞清状况?跑到老子这来打秋风?我告诉你们,没门!”
李云龙一脸委屈地摊手:“旅长,您这就冤枉人了。刚刚老总可说了,秦峰和他的幽灵特战排,以后划归为旅部直属的作战单位了!以后只听您和总部的指挥,谁也调不动!”
说到这,李云龙心都在滴血:“您也知道,秦峰才来我独立团多久?我现在都用上啥了?这还不算发财?”
丁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刀:“可不是嘛,我和老李争得头破血流,结果您一来,连盆带菜全端走了。”
“旅部直属?”
陈旅长愣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僵在半空。
“千真万确!”李云龙继续卖惨,“老总金口玉言!这叫什么?这就叫鹬蚌相争,旅长得利!我们哥俩忙活半天,全给您老人家做嫁衣了!”
信息量有点大,旅长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
我这啥也没干,还真就喜从天降?
陈旅长原本还保持着警惕的脸上,表情开始逐渐失控。
先是错愕,紧接着嘴角疯狂上扬,想笑又拼命往下压,整张脸都在用力。
不行,憋不住了。
“咳咳!”
陈旅长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膀剧烈抖动了两下。
李云龙眼尖,指着旅长的后背小声对丁伟嘀咕:“老丁,我敢打赌,这老狐狸肯定是在偷笑!”
丁伟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我又没瞎。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嘀咕什么呢!”
陈旅长重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光速切换。
此刻的他,面沉似水,眼神严厉,仿佛刚才那个差点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怎么?听你们这意思,对老总的决定有意见?”
陈旅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还是说,你们想和我理论理论?”
这一手“以势压人”玩得炉火纯青,瞬间把李云龙和丁伟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哪能啊!”李云龙秒怂,缩着脖子赔笑,“旅长您是黄埔杰出校友,又是老革命,那是诸葛亮转世!我们哪敢有意见,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旅长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手中马鞭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没意见,那你们俩还在这杵着干什么?防区不要了?部队不用带了?”
“这……”丁伟还想再争取一下,“旅长,我那新一团……”
“别跟我提你那新一团!”旅长眼睛一瞪,气场全开,“丁伟,你这次配合打得不错,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电报里给老总上的眼药!都给我滚回去带部队!谁要是再敢在这发牢骚,别怪我不讲情面,关你们禁闭!”
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输出,直接把两位团长喷得找不着北。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还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陈大旅长。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是!我们这就滚……这就走!”
两人苦着脸敬了个礼,转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出没几步,陈旅长又喊了一嗓子:“李云龙!”
李云龙心里一喜,猛地回头,眼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旅长,您改主意了?是不是要把人……”
“想得美!”
陈旅长冷哼一声:“把你那歪掉的帽子给我戴正了!堂堂主力团团长,搞得像个土匪,像什么话!”
李云龙:“……”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旅长紧绷的脸皮才终于松弛下来。
“嘿!”
他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终于笑出了声:“这两个兔崽子,还跟我耍心眼子?不过,老总这回手笔没的说。啧啧,这回是真发财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陈旅长收起笑容,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病床上,秦峰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白,但眼神清亮。
二丫坐在床边,轻柔地用勺子把吹凉的小米粥递过去。
听到动静,秦峰抬起头,见到是陈旅长后,他双手撑着床板就要起身敬礼。
“别动!”
陈旅长几步抢上前,一把按住秦峰的肩膀:“躺好!你现在是伤员,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秦峰也没矫情,顺势靠了回去,咧嘴一笑:“旅长,您怎么来了?”
陈旅长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秦峰身上还没撤掉的温水袋,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对一员虎将的欣赏,也是对战士付出惨重代价的心疼。
“我不来能行吗?”陈旅长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来,李云龙和丁伟那两个混球,能在医院门口把你给分了吃肉!怎么样?听说体温都快降没了,现在感觉如何?”
“报告旅长,零件都在,大修一下就能用。”
秦峰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鬼子的阎王殿门槛太高,我这腿脚不好,没跨过去。”
“哈哈哈哈!好心态!”
陈旅长朗声大笑,随即正色道:“这次任务,你们干得漂亮!六架重型轰炸机,一窝王牌飞行员,这可是大捷!总部已经通报嘉奖,延安方面都知道了你们‘幽灵’的名号!”
说到这,陈旅长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秦峰同志,鉴于特战队在历次战斗中的表现,特别是这次摧毁机场所展现出的战略价值。彭老总决定,将你们的编制划归为旅部直属,只受旅部和总部的指挥。”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意味他的舞台更大了。
他在床上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是!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