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没急着争辩,只是问了一句:
“科长,您觉得您的暗哨,藏得好吗?”
“当然!”
王保国一脸自信:“背风、隐蔽、视野开阔,那是绝佳的位置!”
“位置是好,但他忘了控制生理反应。”
秦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积雪,在手里捏成球:
“西北风,上风口。这兄弟估计是冻狠了,牙齿打架的声音,顺着风我就听见了。”
王保国脸色微变,刚想说“哪有那么夸张”,却见秦峰的手腕一抖。
“嗖!”
那团雪球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向那个“绝佳位置”。
“啪!”
“哎哟!”
一声轻呼从土坡后传来,紧接着一个战士捂着脑袋探出头,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王保国惊疑不定。
还真被发现了?
是巧合?还是……
没等他消化完这波震撼,秦峰又指向了右侧房顶。
“火力点,机枪手。居高临下是没错,可今晚是满月。”
秦峰转头看向王保国:
“他在房顶蹲着,月亮在他背后。在外面的狙击手眼里,他就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黑色剪影。这叫‘背光靶’。”
王保国抬头看去。
果然,房顶上那个机枪手的脑袋轮廓,在月光下黑得扎眼!
冷汗,顺着王保国的鬓角就流下来了。
这要是真有敌人摸上来,自己这两个点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有这门口的大灯。”
秦峰指了指头顶那两盏明晃晃的马灯:
“咱们在明处,眼珠子被灯晃得只能看见光圈,这就是‘灯下黑’。敌人在暗处,都能数清咱们脸上有几根胡子。这叫‘暗适应’,从亮处看暗处,人的眼睛至少瞎五秒。这五秒钟,够杀我们十次了。”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如果说刚才王保国还有点不服气,现在他是彻底被震住了。
剪影、暗适应,这些词儿他听都没听过,可细细一琢磨,全是实打实的硬道理!
王保国把那点面子全抛到了脑后,快步走到秦峰跟前,语气诚恳带着点求教的意思:
“秦干事,你说得对!是我老王坐井观天了。教教老哥我,这防务该咋弄?你也看出来了,还按我们的经验来,真要出大事!”
秦峰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心里暗自点头。
知错能改,不摆官架子,是条汉子。
“科长,我有两招。一叫‘光影逆转’,二叫‘听音辨人’。”
秦峰也不藏私:“第一,把所有马灯都撤了!或者把灯罩子反过来扣,让光往外打。咱们的人全部退进阴影里。把光亮留给空地,把黑暗留给自己。”
“让来的人面对强光和黑暗,我们在暗处看他,一清二楚;他看我们,两眼一抹黑。这就叫单向透明!”
王保国听得两眼放光:“绝啊!这就是那是啥……敌明我暗!这招高!”
他当机立断,回头冲着那帮愣神的干事吼道:
“都听见没?还愣着干啥!按秦干事说的办!灭灯!所有人撤进阴影!快!”
一阵忙乱后,总部大门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那第二招呢?啥叫听音辨人?”
王保国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向秦峰求教。
“对口令。别光听词儿,得听节奏。”
“咱们的战士来总部,突然听到黑暗处有人吼一嗓子查口令,第一反应肯定是愣一下,然后才回答。这一愣,就是自己人。”
秦峰眼神犀利:“而鬼子为了混进来,早就把口令背得滚瓜烂熟。为了掩饰紧张,他们往往会脱口而出,答得比咱们自己人还顺溜!这就是心理学上的‘过度补偿’。”
“所以,犹豫卡壳的是兄弟;对答如流的,大概率是鬼子!”
王保国彻底服了,冲秦峰竖起大拇指。
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给算计透了!
这种反直觉的战术,要是没人点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一名通讯兵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朝大门冲来,看样子是有急件。
一百米……五十米……
就在战马即将冲过警戒线的瞬间。
“站住!”
突然从大门的阴影中传出一声暴喝。
紧接着,两束手电猛地亮起,直接晃花了对方的眼。
“吁!”
通讯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暴喝吓了一跳,战马受惊嘶鸣。
他根本看不清黑暗里有多少枪口指着自己,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口令!”秦峰在黑暗中冷冷喝问,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咔嚓!”
通讯兵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喊道:“太……太……太行!我是三八六旅的……别开枪!回令是……是破晓!”
那一瞬间的慌乱、结巴、下意识举手遮光的动作,全落在暗处的王保国眼里。
真灵!
这种压迫感,简直绝了!
以前那种做法,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放行!”
秦峰一挥手,手电熄灭。
通讯兵擦着额头的冷汗进了院子,路过岗哨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门洞,心有余悸地嘟囔着:
“娘咧,今天的门岗咋跟阎王殿似的,吓死个人……”
阴影里,王保国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眼神,彻底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双手递到秦峰面前。
这动作,那是十足的敬重,简直是把秦峰当成了教官。
“秦干事。”
王保国感慨万千:
“哥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这一手,高!实在是高!把你放这儿看大门,老总这棋下得……一般人真看不懂。来,抽根烟,驱驱寒。”
秦峰看着那根递过来的卷烟,没接,只是淡淡一笑:
“王科长,谢了。”
“不过,条例规定,执勤期间严禁吸烟。那点火星子在夜里,隔着八百米都能给鬼子报点。”
王保国一愣,看了看手里的烟,一拍脑门,哈哈大笑,也不尴尬,反手把烟别在耳朵上,竖起大拇指:
“讲究!怪不得一个团你就敢去打县城,老哥我是真服了!”
“那就不打扰秦干事站岗了,我这接着查哨去了。”
说着,领着其余的干事远去。
一路上,王保国也在心里暗自琢磨:
这么一尊大佛,老总肯定不会一直把他留在保卫科看大门的。
时间宝贵,等明天白天换了岗,高低得拉上秦峰给保卫科这帮兔崽子好好上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