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李云龙胯下那匹东洋大马正撒着欢,蹄子敲在土路上哒哒作响。
他斜挎着两把刚缴获的王八盒子,嘴巴快咧到了后脑勺,活脱脱一副暴发户进城的派头。
四百多匹战马,一个骑兵营的装备!
他李云龙现在阔了!这腰杆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硬!
“都他娘的看清楚了!这就是咱独立团的家底!”
一进杨村,李云龙扯着嗓子吼开了,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孔捷和张大彪站在团部门口,一个无奈地摇着头,一个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李这德行,给他三千人,他明天就敢去打太原。”孔捷吧嗒一口旱烟,酸溜溜地说道。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马缰往张大彪怀里一扔,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就往团部里走。
一进屋,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屋里站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军装洗得发白却没一个褶子,正斯斯文文地整理文件。
那人听到动静抬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来伸出手:
“你就是李云龙同志吧?你好,我是赵刚,奉总部命令,前来担任独立团政委。”
李云龙瞥了眼赵刚伸出的手,却故意没接。
他把手揣进兜里,围着赵刚转了一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政委?”他突然拔高了嗓门,嚷得全院子都听得见,“老子正搁前线卖命呢,上面就派个‘掺沙子’的过来?”
“旅长啥意思?怕我李云龙把独立团带歪了?还是怕我把缴获的装备揣自己兜里?”
他一拍桌子,冲外头喊道:
“张大彪!去给旅部打电话!就说这尊白面菩萨,咱独立团这庙太小,供不起!让他打哪来回哪去!”
院里的战士们对视一眼,都憋着笑。谁不知道李团长最烦那些条条框框的文职干部,这下有热闹看了。
赵刚悬在半空的手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脸上没半分恼怒。
“李团长,你对我有成见,这很正常。但我既然受命而来,就有我的职责。以后我们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战友,我希望能合作愉快。”
“合作?”李云龙乐出了声,“想留下来也成,咱独立团不养吃闲饭的。”
他伸出两根指头,一脸挑衅:
“两条路,你选一条。第一,能喝酒,一顿喝不下一斤地瓜烧的,那是娘们儿。第二,能打枪,要是连靶子都摸不着,那趁早回学校教书去!”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战士们齐刷刷围拢过来,全等着看这位书生政委怎么下台。
孔捷刚想上去打个圆场,却被李云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刚盯着李云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干脆:
“喝酒伤身,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试试枪吧。”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着门外的靶场走去。
这下轮到李云龙愣住了,随即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好!有种!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秀才的笔杆子,能不能使出花来!”
靶场上,人越聚越多。
李云龙让人拿来一支保养得油光发亮的三八大盖,递给赵刚:“喏,全团最好的枪,别说老子欺负你一个知识分子。”
谁知赵刚看都没看那支枪,反而走到一个正瞧热闹的战士面前:
“同志,你的枪,能借我用一下吗?”
那名战士愣愣地把手里那支枪管都快磨秃噜皮的汉阳造递了过去。
“政委,这枪有点偏。”战士小声提醒道。
赵刚接过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检查了一下膛线,动作娴熟。
“够用了。”
他看向靶场尽头,那是秦峰给幽灵小队设计的训练靶:一根细绳吊着枚铜钱,正迎着山风,毫无规律地剧烈摇摆。
“就打那个。”赵刚抬手一指。
全场一片哗然。
“啥?打那个?”
“疯了吧!那可是秦队长给喜子他们练的,一百五十米外的动态靶!”
“用汉阳造打那个?子弹出去都不知道偏哪去了!”
议论声中,秦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赵刚身上。
李云龙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仿佛已经看到赵刚灰头土脸,主动申请调走的样子了。
赵刚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双脚微分,身体微微前倾,据枪、抵肩、瞄准、调整呼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秦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是这个据枪姿势,就绝非等闲之辈!稳如磐石,人枪合一!
就在铜钱摆动到最高点,将要回落的那一刹那。
赵刚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寂静的靶场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朝靶场尽头看去。
一百五十米外,那根悬着铜钱的麻绳剧烈一颤!
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那枚小小的铜钱,凭空消失了!
“中了!真他娘的打中了!”
“神了!这他娘的是神枪手啊!”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靶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战士们看赵刚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的戏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
在军队,实力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剧情不对啊!说好的下马威呢?
秦峰此时已经快步走到了靶位,弯腰捡起那枚落在草丛里的铜钱。
铜钱方孔的边缘,赫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半月形的缺口。
擦边而过,却精准地切断了绳子!这比直接命中铜钱,难度更高!
他走回李云龙面前,把铜钱往老李手里一塞,表情玩味:
“老李,瞧见没?一百五十米,大侧风,用膛线快磨平的汉阳造,打动态小目标,还是擦边断绳。”
秦峰继续补刀:“咱这政委的枪法,可比你准!够不够资格留在独立团?”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李云龙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梗着脖子嚷嚷道:
“那他娘的是上次没喝酒!喝了酒,老子闭着眼都能打中!”
看着李云龙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模样,满场起哄,连孔捷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秦峰没再理会耍宝的李云龙,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刚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赵刚独特的呼吸节奏和开枪时机。
那不是后天训练能达到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的本能。
这是一个天生的顶尖狙击手!
热闹散去,李云龙虽吃了瘪,但心里对这个政委却有了几分异样的认同。
他就是这种人,你有本事,他就服你。
他勾着赵刚的肩膀和秦峰一起回到作战室,还非要拉着赵刚喝酒,说是不打不相识。
可赵刚礼貌地拒绝了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秦峰。
“秦峰同志,请留步。”
秦峰脚步一顿,从对方那突然变得严肃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位政委,似乎来者不善。
赵刚来到他面前,表情严肃:“我来独立团之前,详细看过你和幽灵小队的所有战报。”
“我认为,你这支所谓的幽灵小队,其作战模式脱离群众基础,大搞个人英雄主义,并且不具备在全军推广的可复制性,是典型的军事冒险主义!”
“我提议,立刻取消幽灵小队的独立编制,所有队员打散并入各营,由团部统一调配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