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道人被禁军拖拽着离开时，仍在嘶吼咒骂，声音渐远渐弱。谭佟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最终落在那只黑色皮囊、青铜铃铛与侯道人掉落的小布袋上。
那皮囊方才飞出数十只邪蝠，显然不是凡物；青铜铃铛能操控被炼制成畜的受害者，必是邪术法器；而那小布袋鼓鼓囊囊，隐约有灵气波动传出，不知藏着什么。
谭佟走上前，屈指一弹，三物皆化作流光飞入袖中，被袖里乾坤稳稳收纳。这几件邪物留着或许能查出侯道人背后的底细，即便无用，毁去也免得再害人。
“真人，这……”玉清子看着他收走法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侯道人虽罪有应得，但当众收走其物品，未免显得太过强势，只是方才谭佟展露的实力与雷霆手段，让他不敢多言。
谭佟并未理会他的迟疑，淡淡道：“这些邪物留着不祥，贫道暂且收着，日后交由皇上处置。”他这话既是堵口，也是点明——此事他会禀明赵佶，让玉清子不敢暗中动手脚。
玉清子连忙点头：“真人考虑周全，是贫道疏忽了。”他定了定神，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道院的同道们听闻真人要来，都在前厅等候，贫道这就为您引荐。”
谭佟颔首，跟着他穿过方才斗法的院落。地上的血迹已被小道童匆匆清理，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凹痕，提醒着众人方才的激烈。沿途遇到的道士们皆垂首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再无之前的倨傲与试探——侯道人的下场，已让他们看清了这位青华真人的分量。
前厅内果然聚集了二十余人，三教九流，形态各异。见谭佟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玉清子走到厅中，朗声道：“诸位同道，这位便是皇上亲封的青华真人，道法精深，今日特来与我等交流心得。”他侧身看向谭佟，“真人，我为您一一道来。”
他先指向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背负长剑的中年道士：“这位是凌虚道长，精于剑术，一手‘流云剑法’在道院无人能及。”
凌虚道长颔首致意，眼神锐利如剑，拱手道：“青华真人。”他周身气息凝练，显然是常年练剑的剑修，虽未显露实力，却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凌虚道长。”谭佟回礼，心中暗忖——这等剑修若心性端正，倒是可交之人。
玉清子又指向一位穿着灰色道袍、面容枯槁的老道士：“这位是幻尘道长，擅长幻术，能以假乱真，寻常人轻易近不了他的身。”
幻尘道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浑浊却又似能看透人心：“真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神通，老道佩服。”他说话时，谭佟隐约看到其袖口闪过一丝幻境，却被眉心的镇邪法眼轻易看破——不过是些入门的迷魂术罢了。
“道长客气。”谭佟不动声色。
接下来是一位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光头道士，穿着短打，露出的胳膊上满是伤痕：“这位是金刚道长，专修炼体之术，刀枪难入。”
金刚道长瓮声瓮气地抱了抱拳：“真人厉害，比那姓侯的强多了。”他性子似乎直爽，语气中带着对侯道人的不屑。
谭佟笑着点头：“道长体魄惊人，佩服。”
玉清子继续引荐：“这位是御灵子道长，擅长御兽，院中那几只仙鹤便是他驯养的；这位是阵图先生，精于阵法，道院的护院大阵便是他所布；还有丹尘子道长，炼丹之术在汴梁颇有名气……”
谭佟一一颔首致意，将众人的特征记在心中：
有位身着道袍却戴着佛珠的“道人”，自称“通玄子”，据说擅长“请神”，能召来所谓的“山神土地”，举止间透着几分神神叨叨；
有位年轻道士名叫“风算子”，手持罗盘，据说能卜算吉凶，眼神闪烁，看着不太安分；
还有位女道士“素心师太”，虽着道袍却带发修行，擅长医术，身边总跟着一个药童，气质温婉；
……
二十一位道士，术法各异，良莠不齐。有专精一道、气息沉稳的佼佼者，也有浑水摸鱼、气息浮躁之辈，甚至有几位身上带着与侯道人相似的阴邪之气，只是藏得极深，若不仔细探查，根本难以察觉。
谭佟心中了然——这玉虚道院果然藏龙卧虎，说是“同道”，实则各怀心思，既有真心求道者，也有投机钻营之辈，甚至可能暗藏其他邪修。赵佶让他来“交流”，果然是让他来摸清底细的。
“诸位道长客气了。”待玉清子介绍完毕，谭佟开口道，“贫道初来乍到，许多地方还要向各位请教。往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一同探讨道法，互相印证。”
他语气平和，既不张扬，也不卑不亢，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姿态。
凌虚道长率先开口：“真人客气了，听闻真人在秘藏库博览群书，想必对古籍有独到见解，改日倒想向真人请教《抱朴子》中的剑术注解。”
“固所愿也。”谭佟欣然应允。
丹尘子也道：“真人所炼的小培元丹，贫道略有耳闻，不知能否交流一二炼丹心得？”
“丹道相通，自当分享。”
众人见谭佟态度随和，不像侯道人那般张扬，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开始七嘴八舌地交谈起来，询问他在华山的修行经历，或是探讨道法疑难。
谭佟应对自如，谈及修行时只说些通用的道理，涉及核心法门便巧妙避开，既不让人觉得刻意隐瞒，又守住了自身秘密。他偶尔还会指出对方术法中的小瑕疵，皆是点到即止，却总能切中要害，让众人越发佩服。
唯有那几位气息阴邪的道士，始终沉默寡言，只是冷眼旁观，谭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些人，多半与侯道人有所牵连，需多加留意。
交谈持续了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偏午。玉清子见时机差不多了，提议道：“时候不早了，不如在道院用些素斋？也好让真人尝尝我院中的手艺。”
谭佟正要答应，却见一个小道童匆匆跑进来，在玉清子耳边低语了几句。玉清子脸色微变，随即对谭佟道：“真人，皇上派人来请，说是练拳时遇到些疑问，想请您过去一趟。”
谭佟心中了然——赵佶这是特意在此时召他，既是看重，也是在向道院众人彰显对他的宠信。
“既如此，贫道先行告辞，改日再与诸位深谈。”谭佟起身拱手。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谁都清楚，能让皇上随时召见的道官，绝非他们能轻易得罪的。
离开道院的路上，谭佟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掩映在松柏中的建筑群，心中暗道：这玉虚道院，果然比想象中复杂。侯道人的造畜之术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而他袖中的邪物、道院众人的神色、赵佶的态度，都像一块块拼图，正慢慢拼凑出一幅关乎道法、权谋与阴谋的画卷。
前路漫漫，他需步步为营，方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汴梁城，护住自身，求得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