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岚印象里,她这位外人眼中德才兼备的大姐温秋月,是在一次拐卖事件后,认识的对象贺致远。
贺致远的妹妹贺丽妍,跟温秋月是大学同学,还在同一个宿舍,但贺家家庭条件,比温家好太多,所以一开始,贺丽妍并不怎么跟温秋月玩到一起。
直到一次意外,温秋月恰好路过胡同,救下差点被拐走的贺丽妍。
这件事上了报纸,夸赞温秋月有勇有谋,还获得了市政的嘉奖,温永平和周改英每到过年,就把这件事拿出来讲,让大家夸赞温冬兰。
贺丽妍跟温秋月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经常邀请她去家里玩,温秋月去的次数多了,跟贺致远熟悉起来。
再加上贺丽妍的撮合,两人很快谈了朋友。
贺父贺母本来看不上温秋月的家庭背景,但她毕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儿子喜欢。
而且温秋月有个厂长姥爷,主任父亲,勉强配得上贺致远。
贺父是部队副团级职务,政治处副主任,贺母在妇联工作,娘家做生意,家底丰厚殷实,贺致远更是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前途无量。
知道这件事的亲戚朋友,就没有不羡慕温秋月的。
而温秋月也很满意这门婚事,用心经营与贺致远的关系。
上辈子直到温岚死去,温秋月跟贺致远都是别人眼里的神仙眷侣、模范夫妻。
大概只有温岚这个哑巴才知道,温秋月这门婚姻,并不像在外人眼中那样完美。
比如,温秋月刚跟贺致远谈对象时,其实还没有跟前对象段凌断掉。
段凌是温秋月的初中同学,长得不错,温秋月很喜欢,两个人偷偷摸摸谈了很多年,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温岚知道,是因为自己还在京市时,温秋月每次跟段凌出去玩,都假托自己的名义。
“我带小妹出去吃国营饭店的包子了。”
“小妹跟我出去玩的。”
“我明天下午是带小妹出去买糖葫芦。”
所有人都责备温岚任性,心不安分,天天拖着懂事上进的温秋月出门。
实际上,是温秋月拿自己做挡箭牌,出去谈恋爱,还哄着自己不要告诉别人。
“我就是跟同学去录像厅,看电影学外语,小妹,你不要告诉家里人。”
“你知道的,爸妈对录像厅这种地方有偏见,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大姐都是为你好,你就在这里坐着,等我学完外语回来。”
而温秋月怕温岚在自己出去时被其他人看见,暴露她单独出门的事情,每次都会把温岚锁在菜市场女厕后面的杂物间里,随手甩给她一本书。
“小妹,今天你看这个吧,不是我故意让你待在这,只是我不给冬兰碰我的书,要是她发现你在看书,她又要闹了。”
“等我回来再接你回家。”
温岚那时候没有钱买书,不像温秋月,想要什么,爸妈会立刻给她买。
她每次都是点头同意的。
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做家务,或者挨骂,被锁在女厕后面,好歹还能看到温冬兰的书。
还是挺划算的。
段凌可不是个好相与的,长的不错,但初中时就是小混混,家里有钱,行事无所顾忌,听说把人打残过。
好像是因为温秋月救过他,才对温秋月有好脸色。
这人本来就不肯跟温秋月断掉,只是不在京市,加上温秋月隐瞒,还不知道贺致远的事。
“大姐,二姐离开京市前,居然偷走你最漂亮的那件大衣,可是兜里夹着一张旧纸条,是跟你去录像厅的那个初中同学写给你的。”
温秋月有的是衣服,她和二姐的衣服加起来都不够温秋月零头的。
“二姐误会了,跟我说你和人家谈对象,她要高考完去京市告诉爸。”
“我怕被爸打,就把纸条毁了,可是二姐气得打我一顿,还和妈一起把我从家里赶出去,跟我断亲。”
温岚不想暴露自己,掺和进段凌那类狠人的事情中,她只需要给写一封模棱两可的信,把锅推到温冬兰身上,就能让温秋月自乱阵脚。
毕竟自己这位大姐,其实一直都知道,家里最想她登高跌重,最盼着她倒霉的是谁。
“大姐,我现在没工作,工厂宿舍也只让住两星期,你能不能给我寄四百块钱,让我有地方住。”
“不然我只能回家老实跟二姐交代,求她给我一口饭吃。”
被赶回俞城这段时间,温岚曾经打给温秋月的钱,大概是三百多元。
这都是她一天天洗瓶子、端菜、帮人糊火柴盒,做好几份工,省吃俭用的辛苦钱,绝不可能便宜温秋月。
温秋月一定会给自己寄钱,防止自己跑去京市,搅和她跟贺致远的事。
至于从哪里弄钱,就让温秋月想办法去吧,反正她是天之骄子,有个厂长姥爷,总会弄到钱的。
把信在信封,贴上最便宜的那张邮票,温岚就离开了邮局。
在书店买了不少新资料,结完账准备离开时,她注意到门口有摆摊的,红纸黑字压着石头,铺了半条街,都是卖对联、卖小灯笼的。
明天就是除夕。
温岚不知道自己过年,能和谁团圆,毕竟亲爸把她当累赘,亲妈和她断了亲。
可是家里真的有人在等她呢。
陆琛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明天,温岚还可以和他一起准备年夜饭,他们今天买了好多菜,好多肉,还有鱼。
她断亲没亲人,陆琛失忆没有家,两个漂浮的人,还是踏踏实实过个年,热闹一下吧。
温岚挑了几幅红彤彤的对联,还有几张福字、窗花,再加上一张贴在门口的“开门见喜”,一张贴在粮食上的“年年有余”,两张贴在卧室的“身体健康”,还有一张贴在厨房的灶王爷,仔细收好,就往家走。
到了门口,她仔细着别又被石头绊倒,却发现家门口的坑坑洼洼都被河沙填平了
应该是陆琛弄的,他在家这一会,又不好好休息......
温岚想着一会进去说说他,却在门口被人喊住。
“你是住在二排一号的姑娘吗?”
温岚扭头,认出这是自己邻居,二排四号院赵婶的侄子,赵成文。
温岚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啥,自己都站在家门口了,不然呢?
“你买了很多高考资料,”赵成文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细细的腰上,又有些刻意地移开眼睛,不敢看,“是成绩不好吗?”
“我成绩还不错,有余力,可以帮你补课,你要不要......”
赵成文有心拉近距离,可这自谦的话听到温岚耳朵里,却像是挑衅。
有余力,把北清大学当目标,都有余力?这人是不是太自负了?
赵成文注意到,眼前又乖又软的姑娘,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带上情绪,因为羞涩而脸红地看自己,心里一颤:“我知道你不会说话,我没带纸,你在我手心写吧。”
温岚困惑地看着他。
赵成文没看出这份排斥,忍不住伸手,想拉过她的手,借着交流的名义,触摸柔软粉嫩的手指。
她好乖。
温岚后退一步,要避开他没礼貌的手,赵成文却以为她不好意思,又往前一步想照顾一下,很快就要碰到温岚的肩膀。
“岚岚,过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刚刚打开的门后响起。
陆琛右手按在温岚肩膀,微微用力,把她牢牢禁锢在身侧,似乎不带情绪地看一眼赵成文。
赵成文却被那警告的眼神吓到,条件反射后退一步,险些跌坐地上。
这眼神......赵成文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杀过人!
“还不滚?”
赵成文脸上挂不住,却不敢当着陆琛的面说什么,想尴尬地掩饰一下,到底没那个勇气和高大凶相的男人对峙,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陆琛右手扶着自行车,左手攥紧温岚的手腕,两人进了院子,关上门。
温岚记得他左手不能使力,小心地护着他左手,老老实实跟他走,坐在小板凳上,观察着愈合情况。
她感觉陆琛伤口恢复特别快,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难道是因为他经常干苦力活,身体好?
陆琛没有坐,沉默地看着走神的温岚,单膝跪下来,抓着她白皙柔软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那是你的邻居,我不该自作主张。”
“我又犯错,你应该罚我。”
男人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是在虔诚地忏悔,只是动作并不老实,嘴唇离她的耳朵越来越近,呼吸拂过她细弱的脖颈,抓着她手腕的大掌也牢牢禁锢。
他嗓音带着隐晦的沙哑,引诱道:“现在,要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