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底部的碎石被军靴碾出极低的声响,庄焱的步伐依旧轻快。
夜视仪的绿色光幕里,两侧反斜面上只有倒伏的枯木和风化的乱石,干净得像被人打扫过一样。
他左手竖掌向后一推——加速。
身后三名尖兵组成员收到手势,间距压缩到三米以内,脚步频率同步拉高。
队伍像一条无声的蛇,沿着河谷底部快速向东南方向钻去。
庄焱的嘴角带着弧度,这条路他选对了——反斜面的死角把蓝军的视野完全吃掉。
再往前四百米就是谷口,穿出去就是大片灌木带,到了那片区域,蓝军就算发现他们也追不上。
队伍中后段,陈国涛的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护圈边缘。
那股“太安静”的违和感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他的视线不断向两侧高处扫视,夜视仪里的绿色画面每掠过一片灌木、一块突出的岩石,他的瞳孔都会收缩一次。
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042区域方圆数公里的丛林,他们从进入到现在,除了最初那两个蓝军哨兵,再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
蓝军不可能只布两个哨。
除非——陈国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想完。
“报告,队尾全部通过三号等高线。”后方传来低沉的通报声。
三十二个人,全部进入了凹地最深处。
——
八百米外的制高点,李浩的十字准星始终套在队伍最前方那个矮半头的身影上。
孙远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耳麦里钻进来时几乎贴着气流:
“猎物全部入笼,各火力点已锁定目标。”
赵峰的手指平稳地按上耳麦,嘴唇微动。
“收网。”
全连在同一秒内解除保险,手指在同一秒内扣住扳机。
金属碰撞的声响被丛林和夜色完全吞没,地面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然后天亮了,三发照明弹从凹地三个方向同时升空。
尖锐的啸声撕开夜幕,惨白的强光炸裂在头顶,把浓稠的黑暗一瞬间烫成白昼。
庄焱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下意识抬头的那一秒,两侧反斜面同时暴起了火舌。
重机枪的咆哮声连成一片,枪口焰在黑暗中像一排被同时点燃的焊枪。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贴着夜老虎士兵的队伍中扫过,子弹打在泥土和石块上,激起大片土屑和白烟。
大部分人接连中弹,演习装备开始冒出代表阵亡的白烟。
陈国涛在一处掩体后,看着两侧高处那些骤然暴起的火舌——一排、两排、三排,密密麻麻。
虫鸣为什么断了,因为这片区域早就趴着上百号蓝军,而他们连一次呼吸的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从头到尾,从他们踏入这片丛林的第一步起,就已经踩在别人画好的线里了。
“隐蔽,防守阵型!”
陈国涛的吼声被枪声撕碎了一半,夜老虎残存的士兵们在火力压制下慌乱地扑向石头和树坑。
有人还没趴稳就被击中,判定阵亡的烟雾冒出。
但庄焱没有趴下,照明弹的惨白光芒烧在他脸上,瞳孔收缩到了极限。脑子在极端压力下反而转得比平时更快。
三条重机枪火舌封死了退路,左翼是陡峭的反斜面岩壁,正面全是交叉火力。
他盯住了右侧,两挺机枪的火舌在空中交汇时,弹道之间存在不到3秒的间隙。
“尖兵组,跟我撕开侧翼!”
庄焱大吼一声,小腿肌肉猛然爆发,身形弹射出去。
他没有按任何战术教材上的路线跑,而是直接朝右侧岩石堆的缝隙撞了过去。
一个战术滚翻贴地掠过第一轮点射,碎石擦着他的面颊飞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腰腹发力二次弹起,又一个侧翻躲开第二轮扫射。
火力网中间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负责该方向的一连二排机枪手瞳孔一缩——这人的速度快到他的枪口追了两拍才堪堪咬住。
趴在谷底的红方尖兵看到庄焱即将翻过岩石,眼睛里亮了。
那块岩石后面就是斜坡,翻过去就脱离了火力覆盖区。
庄焱的手掌按住了岩石边缘,指尖发力,身体已经开始上提。
“砰。”
八百米外,一声沉闷的枪响。
演习空包弹精准击中他手掌前方一寸的石面,炸开一团白烟。
碎石和气浪反冲回来拍在他手背上,冲击力逼得他整个人猛地缩手,身体重心瞬间失衡。
李浩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狙击手压制完毕。”
庄焱翻滚退回掩体死角,他回头看的那一眼,最后一条缝隙已经被重新调整过射界的机枪火力焊死。
枪口焰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包围圈开始收缩,全连像一台绞肉机的齿轮,每一颗都精确咬合,每一秒都在同步向内推进。
火力没有重叠,没有断档,压制区和推进区之间的交接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夜老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被白烟覆盖。
陈国涛被压制在一块巨石后面,胸口剧烈起伏。
一枚演习手雷红烟弹准确落在他脚边,炸开一团暗红色的雾气。
三十二个人,十一分钟,全歼,无一漏网。
——
最后一个被制服的是庄焱,孙远带两个兵摸到他藏身的掩体死角时。孙远一把按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摁进泥地里。
庄焱的脸被碎石硌出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使劲扭着身子挣扎,嘴里骂骂咧咧。
“放开,老子不算输!”
孙远单膝压住他的腰,扯出一条演习用的标记带系上他的手腕,动作熟练得像绑了一百遍。
“行,不算,你赢了。”孙远把标记带收紧,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赢了的人都是趴在泥里被人绑手的,咱部队新规矩。”
庄焱的挣扎停了两秒,随即更猛烈地扭动起来。
“你他妈别拍我头!”
孙远没理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泥,按了一下耳麦。
“报告副营长,红方被全歼,还有一个刺头也绑好了。”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瞬。
赵峰的声音传过来, “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