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宴饮大殿，夜晚。
中秋宫宴，设在宫中最为开阔辉煌的麟德殿。
夜幕低垂，殿内外早已是灯火如昼，恍如白昼。
鎏金铜鹤灯吐出明亮的火焰，琉璃宫灯映照着彩绘藻井，
将这座巍峨殿宇装点得璀璨夺目。
殿内按品级设座。
上首御座高高在上，两侧是皇后、四妃及高位嫔妃。
往下，皇子、公主、宗室亲王、文武重臣依次排列，
案几如星罗棋布，一直蔓延到殿门附近。
丝竹雅乐悠扬响起，盛装的宫娥太监如流水般穿梭，奉上美酒佳肴。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食物香气，
以及名贵熏香和脂粉气混合而成的、属于顶级盛宴的奢靡味道。
顾兮兮的座位，在公主序列的末位，
靠近大殿侧面的柱子旁，光线略暗，视角也偏。
她对此非常满意——不起眼，安全。
她穿着那身改造过的“轻量版”红色吉服，
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在满殿珠光宝气、环佩叮当的映衬下，
显得朴素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乐得轻松。
行礼，入座。
一套流程走完，她立刻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紫檀木嵌螺钿案几。
然后，眼睛微微亮了。
御膳房为中秋宫宴准备的菜式，果然不同凡响。
虽然都是分餐制，每人面前的菜品有限，
但样样精致，很多是她穿越来后从未见过的。
正中央是一盘片得薄如蝉翼、摆成牡丹花状的冷切鹿肉，旁边配着碧绿的芥末酱。
左侧是一盅奶白色的鱼肚汤，热气袅袅，鲜香扑鼻。
右侧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仁，点缀着嫩黄的蟹籽。
还有小巧的菊花酥、枣泥山药糕等点心，以及时令鲜果。
这还只是开场。
按照流程，后面还会陆续呈上热菜、主菜、羹汤、主食……
顾兮兮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自己更舒服些，然后目光灼灼地开始“研读”菜单——用眼睛。
嗯，鹿肉看起来处理得很好，没有腥膻味。
鱼肚汤的火候是关键，不知道会不会腥。
水晶虾仁的勾芡似乎有点厚，希望不影响口感……
当殿中歌舞开场，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引得众人注目欣赏，低声赞叹时……
顾兮兮正小心翼翼地用银箸夹起一片鹿肉，蘸了点芥末酱，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带着野味的特殊香气，芥末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提鲜去腻。
不错，御厨手艺在线。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个勾。
当某位皇子即兴赋诗一首，颂扬中秋团圆、国泰民安，引来一片喝彩时……
顾兮兮正舀起一勺鱼肚汤，吹了吹，小口品尝。
汤汁醇厚，鱼肚软糯，鲜味十足，
唯一的缺点是温度有点过高，差点烫到舌头。
她微微蹙眉，决定晾一会儿再喝。
当丽妃妆容精致、笑语嫣然地向皇帝敬酒，
眼风扫过全场，在顾兮兮朴素的身影上停留一瞬，闪过不屑时……
顾兮兮正研究那碟水晶虾仁。
虾仁个头饱满，口感弹牙，
但酱汁果然如她所料，略厚了些，
掩盖了虾肉本身的清甜。
她有点遗憾，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两颗。
她吃得专注，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品鉴工作。
动作算不上多么优雅高贵，
但绝对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不该有的声音，也没有让汤汁溅出半分。
偶尔抬眼看看殿中的歌舞，
眼神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评估背景音乐是否影响食欲。
她的“异常”，很快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皇帝顾昊天高居御座，接受着臣子妃嫔的敬酒和恭维，
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儿女和臣工。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精心装扮、努力展现才情或恭顺的皇子公主，
掠过那些正襟危坐、心思各异的臣子，
最终，不知怎的，落在了最末位那个红色身影上。
在一片或欣赏歌舞、或交头接耳、或正襟危坐的背景下，
那个埋头认真吃饭的小丫头，实在有些……醒目。
她似乎对殿中一切热闹都兴致缺缺，只对她面前那几碟子菜感兴趣。
吃一口，还微微眯一下眼，像是在细细品味，然后才进行下一道。
没有刻意讨好谁，也没有试图引起谁的注意，
甚至对不远处皇子们的诗作比拼都毫无反应。
那种纯粹的、专注于“吃”本身的状态，
在这种充满了表演和算计的场合里，
竟透出一股奇异的……真实感。
顾昊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看到她因为吃到合口味的点心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又因为汤太烫而轻轻吐了下舌尖（很快掩饰住），
那张总是威严沉肃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
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个七丫头……上次在御书房说奏章像裹脚布，
这次在宫宴上……倒像个来认真吃饭的食客。
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掩去那一丝罕见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笑意。
乐声悠扬，舞姿翩跹，宴席正酣。
无人注意到，高高在上的帝王，对那个角落里的“小食客”，
投去了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兴味的注视。
而我们的“小食客”顾兮兮，刚刚解决完鹿肉和虾仁，
正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呈上的下一道主菜——
据说是御膳房招牌的黄焖鱼翅。
她的眼神，比刚才看歌舞时，亮了不止一个度。
(本章完)
【下章预告：美食评论家上线！七公主边吃边在心里给御厨打分，小声嘀咕竟被身旁“小太监”听去？神秘的侍酒者，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