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长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
陈兄啊,你当初随手救下的这一条小鱼,终究是让你放不下这龙族气运么?
沉默良久,女娲缓缓开口:“你老祖不愿沾染因果,故而不肯出关。”
此言一出,敖海只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凉。千辛万苦,终是一场空?那位护短的老祖,既然会出手救人,为何眼睁睁看着族人 ** 而不为?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女娲下一句话却如惊雷般炸响:
“虽不出关,亦不会坐视不管。若想龙族重振,你可去昆仑山,寻一人。”
敖海猛地抬头:“何人?”
“老子。”
二字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敖海身形一晃,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他当然知道这位“老子”是谁——三清之首,道德天尊,玄都 ** 师背后的那位无上存在。
洪荒之上,明面战力第二的恐怖存在,莫过于那位大能。
虽第一的位置属于曾显露真容的望舒,但三清合一的设定,让老子、元始、通天三兄弟成为了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即便是巫妖两族这方天地的主宰,面对他们时也不敢有丝毫轻慢。
若能请动老子出手,龙族覆灭之灾自然迎刃而解。
可问题在于,老子与龙族素无交情,为何要平白耗费因果去救一群外人?
女娲美眸微转,语气笃定:“你只需谎称此事乃龙族老祖授意,老子念及同门之谊,必会插手。”
身为妖族妖皇的她,此前为了保全龙族,已彻底得罪了帝俊等人。如今若想彻底平息 ** ,唯有借老子的面子才最稳妥。
“老祖的意思?”敖海瞳孔骤缩,满脸惊疑。
“不错。”女娲微微颔首,“只要你见到他,亮出那道‘暗号’,他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瞬间,狂喜涌上心头。敖海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即双膝跪地,朝着女娲重重磕下数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多谢娘娘指点!”
辞别女娲后,敖海转身便向昆仑山疾驰而去。
“凤灵,护他前往。”
“遵命。”
赤红火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紧紧追随在敖海身后。凭借敖海如今的遁速,即便日夜兼程,依旧耗费了一年光阴才抵达昆仑脚下。
比起凤栖山的静谧,昆仑仙山云雾缭绕,大道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总算到了。”
敖海足尖轻点,落在山脚巨石之上。并非他不愿继续御空而上,而是头顶那股源自三清道场的无形威压,沉重如山。除非是大罗金仙,否则轻易不敢强行突破这股阻力。
山脚下,一条蜿蜒如龙的白玉阶梯直通云霄,无数修士正沿着台阶缓缓向上攀登。
敖海拦住一位面色焦急的道人,拱手问道:“道友,这台阶有何讲究?”
那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敖海一眼,似笑非笑:“阁下莫非不是来听道的?”
“听道?”敖海眉头微挑。
“正是!每五百年,昆仑三位大能便会开坛讲道。想要聆听大道之音,必须脚踏实地,走完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以证向道之心。若是再不走,今日的道场可就错过了。”
道人说完,不再多言,身形一闪,融入了人流之中。
敖海若有所思,随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那冰冷坚硬的白玉阶梯。
与此同时,昆仑山巅,云端深处。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相对而坐,身下是散发着柔和清辉的道台。
“大哥炼丹之事,应当即将圆满了吧?”元始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若顺利的话,正好赶上此次讲道。”
通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二哥,道祖曾言,以力证道比斩尸难上十倍百倍。为何大哥进展如此神速?我等连恶尸都尚未斩却,他却已在准圣中期稳扎稳打,遥遥领先。”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莫非……道祖当年所言有误?”
“绝无可能。”元始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你看那天庭东皇太一,同样修习以力证道,却步履维艰。大哥之所以突飞猛进,定是得了什么惊天机缘。”
提及此处,元始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羡慕。
通天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罢了,不说这些。既然我们效仿道祖传道于天下,造福洪荒,也该着手收徒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云雾,沉声道:“玄门尚需扩张, ** 才是传承的根本。”
“此言极是。”元始微微点头,神色严肃,“但我三清身份尊贵,所传之道关乎洪荒气运。故而择徒必须极为苛刻,唯有那些天资卓绝、根骨奇佳之辈,方能入我门墙,扬我玄门威名。”
“二哥此言谬矣。”通天单手负后,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圣人云: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这世间万法,无论看似如何绝境,总留一线生机。我等修道之人,修的便是那逆天改命、截取生机的手段。若有教无类方能广纳贤才,何必拘泥于皮相?”
元始闻言,面色沉了几分,拂尘轻甩,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你是要收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流为徒?若是让世人知晓我三清门下尽是妖魔鬼怪,成何体统!莫要败坏了清誉。”
“万物有灵,道心无分贵贱。”通天寸步不让,正欲再辩。
两人争执不休,道韵激荡,周遭云雾为之翻涌。老子端坐云端,眼皮半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阐教顺天应人,截教逆势取巧,理念根基本就南辕北辙。随着修为日益精进,对大道的参悟渐深,这道隙便如鸿沟般难以逾越。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脚下昆仑山峦骤然一阵剧烈震颤。
三圣同时止声,目光如电,齐齐投向山脚方向。
“这股波动……”通天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竟有人踏破了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层台阶?”
昆仑山脚下,白玉阶梯绵延无尽,乃是当年三清联手布下的绝大阵图。每一阶皆蕴含天地伟力,越往上走,压在身上便越是沉重如山。寻常修士能登九万阶已是极限,唯有登上此处,方有资格入山听道。坊间更流传着一种说法:若能突破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层,便可直叩三清大门,拜入仙门。
正因如此,无数修行者趋之若鹜,疯狂攀爬。然而,绝大多数人在九万九千九百层前便已力竭而亡。尤其是最后九层,层层皆是 ** 小世界,非拥有滔天毅力与恐怖肉身者,根本无法寸进。
千年以来,敢向最后九层发起挑战者寥寥无几,今日竟有一人硬生生杀到了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层,足以震动三界。
“起。”
老子袖袍轻挥,一面古朴宝镜飞出,镜面波光流转,将下方景象清晰投射在三人眼前。
画面中,一名白衣青年身形踉跄,每一步迈出都仿佛拖着千斤重担。他衣衫褴褛,浑身已被汗水与血水浸透,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前方,不肯有丝毫松懈。
元始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色复杂:“根骨虽平,但意志如铁,向道之心坚不可摧。若是凡胎,倒是块好料子。只可惜……他是龙族。”
说到“龙族”二字时,元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在他看来,妖族终究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先天三族之一,血脉尊贵,根脚深厚。”通天却饶有兴致地盯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这般心性,若是加以引导,必成大器。”
“且看他能走到哪一步。”老子淡淡开口,重新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而在镜头之下,那个即将触碰到终极门槛的青年,正是敖海。
当初在山脚听闻攀登白玉阶梯便可面见大道至真,敖海从未犹豫,当即踏上征途。他不知其中深浅,只知旁人皆在向上,他便拼命追赶,以为只要登顶便能见到传说中的老子。
如今,距离最高处仅剩最后三层。
这最后的三步,对他而言,如同隔着天堑。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八级白玉阶,每一级都似重若千钧的山岳。
敖海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脊背佝偻如虾,却仍像一株在狂风中死守的孤松,死死钉在台阶之上。
“咚!”
一口心头血喷洒而出,染红了洁白的玉阶。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瘫软在地,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通天教主眉头紧锁,指尖灵力涌动,急道:“大哥,这小家伙气机已绝,我去接他下来吧。”
老子抬手虚按,目光深邃:“且慢,你看。”
在那两道古老而深邃的目光注视下,原本昏迷不醒的敖海,身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脑海深处,画面疯狂闪回。
祖龙渊底,族人们那绝望又期盼的眼神,如同烙铁烫在心口;父王与三位叔伯沉重的叹息,化作无形的枷锁;更有那天庭之上,鲲鹏趾高气扬的嘴脸,以及龙族世代 ** 的屈辱历史……
最后定格在不周山脚下,那位神秘前辈离去时留下的背影。
若我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何谈挽救龙族?何颜面再见那位恩人?
不!绝不能倒下!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狂暴意志,强行撕碎了死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