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池不由自主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般的抗议:“唔——!!”
紧接着,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诡异的乐曲戛然而止,十几个纸人也瞬间停住了动作。它们缓缓转过头,用墨汁画出的眼睛,带着那诡异夸张的笑容,齐刷刷望向了这扇窗户。
那一瞬间漫长得仿佛永恒,四周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金九池察觉到怀里的玉娃娃浑身紧绷,眼神锐利如刀,满是警惕戒备,仿佛只要那些纸人稍有动作,便会立刻发起攻击。他按在金九池嘴上的小手又用力了几分,不许他发出丝毫声响。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尽管原因截然不同。
金九池能清晰感觉到纸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黏腻的触感爬满皮肤,他强忍着才没有发抖。若非嘴巴被捂住,他真想笑出声。这些视线和他刚进公寓时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微弱些,却依旧让人浑身不适。
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产生这种糟糕的感觉了,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再次遇上……
纸人仍死死盯着窗户,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金九池确信自己可以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熬一整晚,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迫在眉睫、无比严重的大问题。
他快要憋不住气了。
就算他的肺活量远超常人,也不可能憋这么久!他手指微颤,轻轻拍了拍念的后背,惊得对方浑身一僵。
可金九池已经顾不上这玉娃娃会不会生气了,缺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太想呼吸了,却又不想再吸入一次那令人作呕的恶臭!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到房间深处,争取吸一口新鲜空气,可怀里的小娃娃却突然变得像块纹丝不动的巨石,半分都不许他挪动。
“我真的撑不住了!”金九池望着念那双怒火中烧的紫眸,拼命传递着自己的绝望,“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捣乱!”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耳边嗡嗡作响,脑袋像是下一秒就要炸开。
念似乎从金九池的眼神里看出了端倪,脸上的怒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可他依旧不敢松手,生怕这又是金九池耍的花招。
就在金九池快要晕厥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在中庭里反复回荡。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的,说实话,更像是一群鸡扎堆乱扑时的混乱嘶鸣。
不管那是什么,它成功转移了纸人的注意力。纸人们很快继续沿着漆黑的走廊前行,欢快的乐曲再次响了起来。
金九池双腿一软,抱着念一起跌坐在地上,拼命大口喘着气。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仍萦绕在鼻尖,但随着纸人离去,他开始闻到被那浓烈怪味掩盖住的另一缕气息——一阵清冷柔和的香气,带着淡淡的甜意……正来自他怀里的玉娃娃。
“你怎么—— 啊!”念刚开口想问金九池怎么突然这般失态,就被猛地拽进对方的怀抱里,惊得发出一声低呼。
金九池近乎失控地把玉娃娃紧紧搂在怀里,将鼻子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吸着这股比起纸人恶臭宛若天堂的香气。剧烈的肾上腺素冲击让他高大的身躯仍在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感觉到怀中人挣扎抗拒,他反而搂得更紧了。
“就……就一下下……” 他喘着气,依旧没缓过来,又气息不稳地笑了笑,“坏念儿…… 你差点把我憋死,知不知道?”
他以前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人不会因为自己憋气而窒息身亡,因为无论如何,求生本能都会在最后一刻起效,让人不由自主地换气。可刚才,金九池差点就打破了这个说法。要是纸人没被引走,他确信自己真的会窒息而死。他甚至都仿佛看到了银发紫眸的天使来索命了。他差点就以这么蠢的方式死掉……全都是念的错,非要把他按在窗边不让动!
念又气又难以置信地喝道:“怎么就成我的错了?明明是你差点害死我们!放开我,你这个变态!!”他在金九池怀里拼命挣扎起来。
金九池沙哑地笑了笑,像只大型野兽般在念的颈窝蹭了蹭,留下自己的气息。“就是你的错……所以你得补偿我……”
“你疯了!”念听了更是怒火中烧。可金九池的手臂像两道粗铁箍般锁住他,用格外滚烫的怀抱将他困在其中,就像刚才他把金九池按在窗边那样。
“嗯……”金九池又深吸了一口念身上的香气,越来越喜欢这味道。它前所未有地安抚着他的心神。他有些恍惚地喃喃道:“你身上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的味道……”没察觉到念的身体瞬间僵得一动不动,他又低声自语,“好香……念儿,你怎么这么香?我好喜欢。”
金九池耳边听见玉娃娃的脉搏猛地一跳,同时对方咬牙切齿道:“不准这么叫我!”
“嗯?”没了窒息丧命的危险,金九池很快恢复了常态,依依不舍地从念的颈窝抬起头。“那我该叫你什么?对了……”他看见念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顿时笑了,“我还以为你是女孩子,原来一直是个男孩子啊?”
念一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金九池又凑过去嗅了嗅念的脖颈。这一回,念没有推开他,想来是被金九池看穿伪装的震惊盖过了反感。
“你不知道,光靠气味就能分辨出很多事吗?比如你……”他感觉到这玉娃娃皮肤下的心跳剧烈得惊人,忍不住闷笑一声,“你身上一点都不像小孩子的味道。明明是男孩子,却带着一股甜香。你家里是不是种了很多花?”
他又凑近了些,想多闻闻这勾人的香气。“还有一种……很阴沉、很凶的气息……”
念猛地一把推开他,用银发遮住自己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金九池,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准再那样做!”
“怎么?不信我?”金九池不满地噘起了嘴。念肯定以为他在骗人,不然干嘛这么凶地瞪着他?“那我再举个例子。你等等……”
他绞尽脑汁回想另外五个人的气味,忽然想起某人身上一股格外浓烈的味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啊哈!那个让我们叫她红姐的女人,你知道她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念虽心存疑虑却难掩好奇,眯起双眼问道:“……什么?”
见到念落入圈套,金九池咧嘴一笑,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凑近耳语:“她身上沾满了男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