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下来,一切准备全部就绪。
王小花、李文甫、赵大宝、迟大鹏,还有黄亮、赵小兰两口子,连同黄家大哥、小叔、老三一众亲属,王君阳也跟着过来,一行人驱车来到当时出事的那片荒郊地头,正是赵小兰失手打死常玉龙、常玉花夫妻的地方。
晚风掠过荒草,呜呜作响,四下静得只能听见虫鸣。众人就地铺开红布,摆上全套荤素供品,猪头、活鲤鱼、红冠公鸡整齐陈列,五样鲜果、糕点面食、白酒净水一一摆放妥当。旁边堆着满满一大堆纸扎物件,两具鳞甲分明、形态逼真的蛇身替身,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仙家宅院,金山银山、金银元宝、锦衣帛缎堆得像小山一样。
王小花目光扫过四周,转头看向赵大宝,语气郑重地交代。
“大宝,你盯好现场的动静。倘若中途徒生变故,气场不对劲,局面压不住,你立刻给曹磊打电话,把情况如实告诉他,请他过来支援。”
赵大宝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应道:“放心,我记牢了。”
接着王小花转向身旁的李文甫,神色凝重。
“师傅,我明知堂口仙家本不愿插手这桩因果,还是执意要做这件事。我心里盼着能有个好结局,只求能够以诚心感化,把这桩死仇化开。”
李文甫默默颔首,没有多言,只是站在一旁,时刻戒备周遭的气场变化。王君阳站在不远处,神色紧绷,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守在一旁。黄家的几个人也都肃立,一个个面色凝重,不敢乱说话。
王小花闭上双眼,神识向内,在心底再次和自家堂上一众仙家沟通,把自己的初心反复诉说一遍。
“各位仙家,弟子今日行此折中之法,并非要强逆因果。但凡能够度化,便尽量度化,不妄动杀伐,不强行逼迫。只求二位常仙夫妻能够看见人间的悔过之心,给彼此一个转圜的余地。”
心底依旧是一片沉沉的静默,没有传来应允,也没有传来呵斥,只有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她的神识之上。
她睁开眼,抬手拿起第一盘香。
此地本就是怨魂枉死之地,周遭的气场阴冷压抑。王小花点燃引火,刚把香凑到火苗上,“咔嚓”一声脆响,整盘香直接从中折断,香头掉落在泥土里。
“香断了!”迟大鹏低低说了一声。
王小花神色不变,沉声吩咐:“黄亮、赵小兰,跪下忏悔,诚心认错。”
两口子连忙双膝跪倒在土地上,额头狠狠扎进泥土之中,不停磕头忏悔,满脸泪痕,字字发自心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们造下杀业,求二位仙家宽恕。”
王小花拾起折断的香,换第二盘重新点燃。火苗刚舔上香支,又是一声断裂,第二盘香依旧拦腰折断。
二人再度磕头,额头一次次重重磕进泥里,泪水混着泥土糊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反复忏悔,声音带着颤抖,一遍遍地诉说自己的过错。黄家众人站在边上,也跟着垂首,心里揪得紧紧的。王君阳攥紧拳头,目不转睛盯着供桌,不敢有半分喧哗。
第三盘香拿过来,火苗引燃,香没有折断,可燃烧不过半寸,火苗忽地就自行熄灭,一缕青烟缓缓消散,成了一盘断头香。
黄亮和赵小兰依旧跪在地上,不停将额头扎进泥土,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黄泥,嘴里忏悔的话语一遍接一遍,脸上满是惶恐与真切的悔意。
在场众人心里还残存一丝念想,都暗暗想着,还能再试,还有希望。
轮到第四盘香点燃,依旧没能顺利燃尽,中途熄灭。可大家心底还不肯彻底放下,依旧抱着微弱的期盼,等着奇迹出现。
第五盘香点燃,结局照旧,香火半路熄灭。李文甫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暗自叹息,心头念头翻涌:完了,仙家不肯原谅。事到如今,怕是难有转机。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心底已经生出退意。
第六盘香点燃,香火依旧中途熄灭。迟大鹏在一旁看着,心里凉了半截,暗自念叨:完了,怕是白忙活一场。
第七盘香点燃,依旧没能通上。黄家一众兄弟看着这盘香熄灭,互相对视一眼,满心绝望,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八盘香点燃,依旧不出意外,香火半路无声熄灭。
到这一刻,赵大宝、李文甫、迟大鹏,还有黄家一众亲属,全都心灰意冷。就连王小花,心中也泛起浓重的彷徨,心里完全没了底。接连八盘香,盘盘受阻,每一次点燃,换来的都是失望。她心底不断掂量,难道因果真的不可逆,二位常仙的血海深仇,终究无法被悔过之心打动?
所有人都清楚,事不过九,第九盘香,就是最后一盘。若是这一盘依旧不通,那这件事就彻底没有缓和余地,再无转圜的机会。
荒郊的冷风呼啸吹过,草木簌簌作响,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全都落在王小花手中的第九盘香上,满心都是绝望,只等着最后的结果。
王小花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点燃了第九盘香。
没有断裂,没有抖动,没有骤然熄灭。
整盘香稳稳立在香炉之中,香火均匀、绵长、稳稳向上燃烧,袅袅青烟笔直升腾,穿透沉沉夜色,一路飘向虚空。
一瞬间,压在周身的阴冷煞气骤然松动,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缓缓褪去。
王小花怔在原地,一瞬间百感交集。
积压许久的酸涩与庆幸猛地涌上心头,眼泪瞬间蓄在眼眶,她在心里默默念:真有缓了,这件事情,真的还有缓和余地。
“香通了,现在可以焚烧纸扎祭品。”
黄亮、赵小兰依旧跪在地上,满心敬畏,额头沾着泥土,泪痕未干,看着那堆如山的纸活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