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聊到第几桩趣事时，李楠欣侧身去捡被风吹落的发绳，肩膀不经意间蹭到了刘轩的胳膊。
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却发现两人之间那道能再坐一个人的空隙，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合上了，膝盖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连呼吸都仿佛交缠在了一起。
李楠欣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想往旁边挪挪，却听见刘轩轻声说了一句。
“风大了，往这边靠点吧。”
他说着往外侧挪了挪，给她让出更避风的位置，指尖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刘轩，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嗯哼，问吧。”
他侧过身，手肘搭在长椅扶手上，目光落在她被路灯染成暖金色的发梢上说。
“你平常不来公司的时候都在干嘛啊？是不是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那些有钱人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的？”
她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刘轩闻言却朗声大笑起来，然后带着点得意地说。
“我在拯救世界。”
李楠欣嘴一嘟，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真讨厌，就会骗我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我可没骗你，我说的可是实话”
李楠欣攥起右拳，轻轻捶在他的左臂上。
“我才不信呢！你们有钱人最会花言巧语了。”
“哈哈哈，对你我可没有一句谎言。”
“有半句是吧？”
“这个嘛～有可能哦~”
她挑了挑眉，又轻轻打了他一下，但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说。
“要是你没骗我的话……”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跳跃。
“那拯救世界一定很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轩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他望着李楠欣那双澄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怀疑，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带着点心疼的关切。
就像有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捧住了他的心脏，没有用力，却让他呼吸一滞，他那颗早已被坚硬外壳包裹住的心，竟在这一刻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撞得隐隐作痛。
刘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李楠欣察觉到他骤然沉下去的气息，方才舒展的眉峰又蹙成了疙瘩，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怯意问他。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啊……”
“没有，跟你没关系。”
刘轩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点微不可闻的哽咽，尾音在晚风里轻轻发颤。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沉沉的阴影，连肩膀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边的布料轻轻蹭了过来，李楠欣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若有似无地贴上他的胳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
她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几缕碎发扫过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刘轩终究没忍住，喉间一声压抑的哽咽破了堤。
他猛地伸手将李楠欣拽进怀里，手臂像骤然收紧的藤蔓，将她牢牢圈在胸前，连带着呼吸都带着震颤的湿意。
“对不起楠欣，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李楠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额头撞在他锁骨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夜风的凉。
她的胳膊还僵在半空，脑子里乱糟糟的，可后颈传来的带着湿意的呼吸不会作假。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悔恨，像涨潮的海水，一下下漫过她的皮肤。
李楠欣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他紧绷的后背，那里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却在她触碰时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被闷在他怀里，软乎乎地带着点茫然说。
“我们才认识没多长时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慢得像哄睡的摇篮曲。
她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松了些，却有温热的液体透过衬衫渗过来，落在她的肩窝，烫得她睫毛颤了颤。
风卷着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侧脸，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那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轻得像片雪花，却落得她心尖微微发疼。
抽泣声渐渐平息，刘轩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他慢慢松开紧扣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攥皱的衣角纹路，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汽，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道歉说。
“对不起，我失态了……”
李楠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递过一张纸巾。
晚风掀起她的发梢，几缕碎发扫过脸颊，她的笑容在暖黄的光晕里格外柔和。
“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真的还能再好起来吗？”
“当然啦，我一直相信，只要肯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过上想要的生活，挫折只是偶尔摔了一跤而已，就算失败，但至少拼过，也不会留什么遗憾。”
刘轩望着她，月光撒在她身上，在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绒毛般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动，显出几分未脱的稚气与单纯。
可那双眼睛里，却亮着细碎的光，像盛着整片星空，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与笃定，那一刻，连周遭的夜色都仿佛温柔了许多。
刘轩心中那道曾摇摆不定的念头，此刻如淬火后的精钢般愈发坚定，无论要踏过多少迷雾，闯过多少险关，他都要找出世界的真相，拼尽全力守护这个世界，守护眼前这最纯粹的温暖。
“谢谢你，楠欣。”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暖意。
“啊？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的，不用谢我。”
李楠欣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脸颊微红，双手下意识地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局促。
刘轩望着她窘迫的模样，嘴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说。
“手机给我。”
李楠欣依言把手机递过去，看着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过片刻便又交还回来。
“我存了联系方式，也加了好友，以后茉莉要是再欺负你，尽管跟我说。”
话音还飘在半空，刘轩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金纹的银行卡，径直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的副卡，不限额度，以后想买什么就直接刷。”
“不行！”
李楠欣像被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银行卡“咚”地落在脚边，她慌忙弯腰捡起，又急又慌地往回推。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让你拿着就拿着。”
刘轩的语气带着执拗，硬是把卡片重新按回她掌心。
上个世界没能护住她的愧疚，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底，如今能做的，便是让这个世界的她活得安稳些，至少不必再因为填不饱肚子而晕倒了。
他望着李楠欣茫然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对了，以后好好吃饭，别再饿着自己了，听见没？”
李楠欣更糊涂了，她明明三餐都吃得好好的，可看着刘轩眼底那份真切的关切，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刘轩转身拉开了车门，李楠欣捏着那张薄薄却重如千钧的卡片，低着头钻进了副驾驶座。
刘轩关上车门，沉闷的响声隔绝了大半夜风，发动引擎时指尖微顿，余光瞥见李楠欣正低头绞着手指，便刻意放轻了踩油门的力道，车子像游鱼般滑入夜色，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车厢里没再响起交谈声，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混着两人浅浅的呼吸。
李楠欣望着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觉得这样的沉默并不尴尬，反倒像被一层柔软的光晕裹着，连空气都变得温吞起来。
直到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李楠欣才如梦初醒般解开安全带，指尖搭在门把上时又顿住，转头看向刘轩。
“谢谢你送我回来。”
刘轩没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发动汽车汇入夜色。
引擎的低鸣渐远，李楠欣仍站在原地，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卡片表面的纹路硌着掌心，却让她恍惚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如此的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