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志南将茶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角,翻开手里的红色文件夹,朗声道:
“有功就得赏,这是咱们军工部雷打不动的规矩!刚才我来的时候,带了三卡车的年货,现在我把部里和军区联合特批的奖励清单,当众给大家伙儿念念!”
全场的工人们全都竖起了耳朵,连后厨的老刘都拄着大铁勺探出头来。
“第一项,专项破格奖金!”唐志南看着清单,声音洪亮,“参与‘惊雷行动’的全体人员,八级工及核心技术专家,每人发放专项奖金两百元!
七级工及车间骨干,每人一百五十元!其余参研工人、学生及后勤保障人员,一律发放一百元!”
“多……多少?两百块?!”
王建国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看向旁边的代大年。
这年头一个八级工月工资也就八十来块,这一下子发两百块钱的净奖金,简直抵得上普通工人大半年不吃不喝的工资了!
孙铁一脸惊喜:“老徐,我没听岔吧?我在红星轧钢厂干一辈子八级工,一个月工资也就九十九块钱!这一下就发两百块现金?!”
“没听错!是真的!”许猛激动得脸膛通红,一把抱住旁边的同学。
“咱们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有一百块!天呐,这够我寄回家给我娘盖两间大瓦房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笔巨款里回过神来,唐志南紧接着念出了下一条:
“第二项,特批物资奖励!每人发放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另外,部里给每人准备了一个大年货包,里头有五斤纯猪肉票、两斤红糖、外加十尺咔叽布!”
整个大食堂彻底沸腾了,嗡嗡的议论声差点把房顶给掀翻。
全国通用粮票那是走到哪儿都能换细粮的硬通货,更别提还有红糖和紧俏的布料!
江妤坐在旁边,看着工人们惊喜交加的模样,眼角染上一抹笑意,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大家伙儿先别急着乐,还有第三项!”唐志南抬手虚按了一下,笑着看向台下那些从东北、西南、上海抽调过来的外地老师傅们。
“大家背井离乡大半年,过年得回家看看老婆孩子。部里研究决定,批你们一个月的探亲长假!”
“而且,所有外地返乡同志的往返火车票,部里全包了!”
“这次回去,不管路途多远,一律由军工部出具特批条,铁道部配合,全员安排硬卧铺位!让咱们零五一厂的功臣,舒舒服服地躺着回家过团圆年!”
“卧铺?!国家给咱们买卧铺票回家?!”
坐在第三桌的一个东北老焊工捧着碗站了起来,粗糙的大手抖个不停,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旁边的代大年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看着那份厚重的清单,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不安和愧疚。
“唐部长,江总师……这……这奖励是不是太重了?”
“咱们前两年国家遭了灾,底子薄,大伙儿勒紧裤腰带刚缓过一口气,部里到处都在用钱。”
“我们就是干了自己分内的本职工作,在车间里车几根管子、拧几颗螺丝,哪能要国家这么多钱和细粮啊?这让我们怎么咽得下去!”
“是啊唐部长!给张车票让我们回家看看就成,那两百块钱奖金和五十斤全国粮票太金贵了,留着给国家买钢材、造炮弹吧!”
王建国也跟着站起身,好几个老工匠纷纷附和,神情无比真挚。
江妤看着这群淳朴的老师傅,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这就是六十年代的军工人,给国家造出了镇国重器,第一反应却是怕掏空了国家的家底。
唐志南看着众人,非但没有生气,眼眶反倒有些发热。
他把文件夹合上,双手撑在桌沿上,笑呵呵地说道:“代师傅,王师傅,你们的心意组织领了!”
“但你们把咱们国家的家底看扁了不是,你们是给咱们华夏陆军锻造脊梁骨的大功臣!要我说,这点物资我还嫌给得不够厚呢!”
唐志南顿了顿,底气十足地提高音量:“再说了,你们真当咱们军工部现在还是前两年那个兜里比脸都干净的穷光蛋?老黄历早就翻篇啦!咱们华夏现在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穷!”
“尤其是咱们西北罗布泊那颗大蘑菇弹一响,彻底把咱们大国的威风和重工业底气给打了出去!”
“这两个月,好几个友好国家排着队找咱们外贸部谈合作,接连签下了好几笔挣外汇、换紧缺矿产的跨国大生意!”
“咱们国家现在虽然还不算大富大贵,但国库的腰包早就鼓起来了!给咱们自家的功臣发点奖金、办点年货的钱,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妤也在一旁笑着帮腔:“代师傅,唐部长说的句句属实,国家现在手头宽裕,你们要是不把这奖金和年货收下,回头我再去部里申请明年的特种钢指标,唐部长可就不敢给我签字了。”
听到国家不仅有了核保护伞,还能在国际上做大生意、挣大把的外汇,全场的工匠们先是一愣,随即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直冲脑门!
“好!好啊!咱们国家也能挣外国人的大钱了!”
旁边的东北老钳工抬起袖子使劲抹了一把眼角,挺直腰杆,带着浓重关东口音的嗓门都在发颤。
“既然是国家挣了大钱赏咱们的,那咱们就痛痛快快接着!”
“唐部长,江总师,我老李今天把话撂在这旮旯!”
“二十天假期一满,我立马奔回零五一厂,只要江总师不嫌我老头子眼花,我跟江总师干一辈子!”
“对!跟江总师干一辈子!明年咱们再造它几十台‘暴雨’,让外国佬见了咱们就哆嗦!”
王建国、徐启龙带着全场六百多名工匠振臂高呼,洪亮的吼声震得食堂玻璃窗嗡嗡作响,不少人一边喊一边抹眼泪,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
欢呼声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江妤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大家伙儿高兴归高兴,还有一项纪律要求我得提前通知到位。”
“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保密局的工作组会正式进驻咱们厂区,开展为期三天的脱密排查与保密纪律培训。”
她神色严肃了几分,清脆的嗓音传遍全场:“咱们造的‘暴雨’是什么级别的装备,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回家探亲,不管是面对父母妻儿还是亲朋好友,在厂里干了什么、见了什么,半个字都不准往外吐!”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把保密培训结结实实上完,工作组签了合格字条,后勤处立马发车票、发奖金、发年货!然后回家探亲,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保证守口如瓶!”六百多人齐声应诺,干脆利落。
“好,接着吃饺子,锅里还温着呢,今天不把老刘的锅底刮干净,谁都不准下桌!”江妤展颜一笑,重新坐回位子上。
这顿冬至饺子宴足足吃到了晚上十点多,直到工人们一个个吃得肚皮溜圆,成群结队地去后勤处核对返乡车次,大食堂里的喧闹才逐渐散去。
江妤披上深灰色呢子大衣,陪着唐志南并肩走出大食堂。
午后的阳光照在厂区的水泥路面上,融化了边角的碎雪,空气清冽干净。
唐志南拢了拢军大衣,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从容的年轻女总师,脚步微微放缓:“江总师,看着这帮工匠们一个个红光满面,我这心里也是真敞亮。”
“工艺手册的事,你抓抓紧,三天保密培训一过,等厂里放了年假,你也好好在家歇几天。”
“手册的大纲我和林教授他们上午已经拉出来了,一个月之内肯定能把初稿定下来,耽误不了过年。”
江妤踩着台阶往下走,随口问道,“对了唐部长,这十二辆“暴雨”,组织究竟准备分给哪个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