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立刻转身,冲着试车场高台上的指挥员挥动了手里的红色信号旗。
高台上的扩音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口令:“全车注意!接通主电源!启动发动机!执行一号检阅动作!”
轰——!!
十二台大马力重型柴油发动机在同一秒钟轰然咆哮起来!
低沉浑厚的声浪瞬间在试车场上空回荡,十二股淡蓝色的尾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脚下的混凝土地面跟着传来细密而规律的震颤。
唐志南和程纪山站在队列前方十五米处,迎面扑来的声浪吹得两人军大衣下摆猎猎作响,两人却连步子都没挪一下,目光专注地盯着车队。
“液压系统加压!驻锄落位!”喇叭里的口令再次响起。
江妤站在两位首长身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秒针:“请首长看车尾。”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极富节奏感的“嗤——咔!”液压传动声。
十二辆重炮车尾部,二十四根粗壮的特种合金钢液压驻锄,在近两百公斤的高压油路驱动下,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下翻折、稳稳砸在混凝土试车场的承压铁板上!
咚!!
二十四根驻锄同时触地,竟然只汇成了一声闷响,连半声拖泥带水的杂音都没有!
紧接着,液压缸持续顶升,十二台重达百吨的庞然大物后半截车身被同步稳稳撑起,后两对负重轮齐刷刷离地悬空十公分,整支车队在四点五秒内全部进入前低后高的临战锁定姿态!
唐志南眼中闪过一抹惊叹,快步走到车队侧翼,顺着一字排开的驻锄往远端看了一眼,不禁连连点头。
“二十四根驻锄,落地时间分秒不差,顶升高度连一毫米的肉眼偏差都看不出来!王建国同志,你们液压组这次的管路调校,功夫下得很深啊!”
王建国咧嘴一笑,挺直腰杆洪亮地汇报:“回唐部长的话!这全靠江总师设计的闭式恒流分路阀,每根液压管的管径公差和回路油压全都按标准锁死了,只要总泵一给力,它们想快慢不一都不行!”
此时,高台上的第三道口令已经紧跟着下达:
“解除发射架行军锁!仰角六十五度,方向角正北,同步起竖!”
嗡——
十二台重炮车背上,大功率电液驱动电机同时运转。在全场六百多名工匠灼热的注视下,十二辆炮车的矩阵发射架缓缓昂起头颅。
没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任何一台车出现卡顿或抖动。
四百八十根黑洞洞的合金炮口迎着正午的阳光,以完全一致的速度向上抬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整齐森严的钢铁弧线。
十秒钟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机械闭锁咬合声,十二座发射架同时停在极限设计仰角六十五度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整个试车场除了柴油机平稳的怠速轰鸣,安静得连风吹过旗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程纪山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片如同钢铁森林般的炮管阵列,忍不住用力鼓起掌来。
“好!我带兵打仗几十年,见过阅兵场上战士踢正步齐的,还是头一回见到机械铁疙瘩能调教得比仪仗队还齐整!”
他看向江妤的目光里满是赞赏:“江总师,前几天唐部长回军区做汇报,专门跟我提过你们的标准化生产,但今天亲眼看到这十二台‘暴雨’像一个人使唤左右手一样同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以前咱们部队接装新火炮,哪怕是同一批次出来的,高低机和方向机的脾气都略有不同,炮手得磨合好一阵子,你们是怎么把这种机械个体差异彻底消除的?”
“程司令,这就是现代标准化工业量产的威力。”
江妤走到四号车旁,抬手按在冰凉坚硬的装甲侧板上,清脆的嗓音在试车场上回荡。
“以前咱们的工厂造重型装备,很大程度上依赖老师傅们手把手地锉、一点点地配,那叫‘单件配作’,造出来的每台车都有自己的脾气,甲车上的齿轮拆下来,装到乙车上不是卡死就是齿隙旷量偏大。”
“但这次在零五一厂,我们从源头上彻底废除了手工作坊式的修配。”江妤指了指眼前钢铁巨兽般的车队,语气从容而自信。
“通过严格的工装夹具定位与极限公差控制流程,这十二台‘暴雨’在流水线上造出来,就跟用同一个模子一比一复刻出来的一样。”
“小到一颗高强度螺栓、一个航空插头,大到方向机蜗轮箱、液压锁死阀,每一辆车上的每一个零件,尺寸、公差、性能全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程纪山到底是沙场宿将,听到这四个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反应过来,惊诧道:“江总师,你的意思是……既然所有零件都一模一样,那如果在战场上,它们之间的零件是能直接互换的?!”
旁边的唐志南闻言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那岂不是说到了战场上,战士们连机床都不用找,拿把扳手拆东补西,十几分钟就能用几台战损车拼出一台完好的‘暴雨’重新投入战斗?!”
面对两位首长震惊灼热的目光,江妤一脸笃定与自信:“没错!不仅能拼出来,而且战车还能保持作战性能!”
说到这里,江妤转头喊了一声:“代师傅、林工,带抢修班和量具上来!”
“是!”代大年和林远带着几名技术骨干,拎着重型工具箱和量具盒快步上前。
江妤看向心潮起伏的两位首长,微笑道:“唐部长,程司令,光看整车联动还不够直观。今天咱们就现场加试一个实战科目——核心部件盲拆混装!”
“我不指定车号和零件,请两位首长和军区机务处的专家随便挑两台车、随便点件,我们当场卸下对调。
但凡动用一把锉刀、加塞一片垫片,或者对调后联动误差超过零点一秒,这次验收就算我们零五一厂不合格!”
这话一出,跟在唐志南身后的东北军区机务处长赵振邦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振邦跟重型火炮打了半辈子交道,忍不住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道:“江总师,这可是百吨重的大家伙!”
“高低机传动轴和高压液压阀块对装配基准要求极高,要是盲拆混装导致同轴度偏差哪怕几个丝,二次起竖时轻则拉伤缸筒、憋爆油封,重则直接扭断传动轴啊!”
“要是在试车场上都能扭断轴,那上了前线岂不是要耽误战士们的性命?”江妤神色从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正因为赵处长是机务行家,今天这考官还得请您和程司令一起来当。”
程纪山朗声大笑:“好!这份底气就让人服气!我就挑打头的一号车和最末尾的十二号车,跨度最大!把这两台车的液压恒流阀组、高低机传动轴和电控分线盒拆下来对调,老赵,你带人盯着测!”
“领命!”江妤转身下令,“发射架复位!切断总闸,液压回路泄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