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外来了几千逃荒的难民!”
“全是从西和、礼县过来的!”
“说县里的水井全干了,河也断流了,百姓们活不下去了,都堵在城门口,求镇守使府开仓放粮,给口水喝!”
“大公子的人,在城门口驱赶难民,还开了枪,打伤了好几个百姓!”
“现在难民们都闹起来了,堵在城门口,快要哗变了!”
这话一出,陆景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旱情,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还要猛。
西和、礼县,已经开始断水了。
而陆伟峰,竟然在这个时候,开枪打伤难民,这是要把民心,彻底推出去!
“备马!”
陆景云厉声喝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立刻去南城门!”
“是!”
亲兵应声,立刻转身去备马。
陆景云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敬之和王铁牛,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敬之,你留在粮秣处,继续清点粮仓,盘点账册,务必在今天中午之前,把七个县的粮仓底数,全部摸清楚。”
“铁牛,你带卫队团第三营,跟我去南城门。”
“是!”
两人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
陆景云转身,大步朝着院外走去,玄色劲装的下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朝阳的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坚定,挺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秦州城南城门,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千名逃荒的难民,黑压压地堵在城门口,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个个嘴唇干裂得流着血,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破破烂烂的包袱,手里的豁口碗,空空如也,对着城门上的守军,一声声地哀求着,哭声、喊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紧。
“军爷!开开门吧!给口水喝吧!”
“我们从礼县走了三天三夜,村里的水井全干了,人都快渴死了!”
“求镇守使大人开恩!”
“给口吃的吧!孩子快饿死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跪在城门口,怀里的孩子,才三四岁大,小脸蜡黄,嘴唇干裂,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微弱的呼吸。
妇人对着城门上的守军,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你们了!救救我的孩子!”
“救救他吧!我给你们做牛做马!”
可城门上的守军,却一个个端着上了膛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城下的难民,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城门紧闭,厚重的榆木城门,上了三道碗口粗的门栓,把难民们,死死地挡在了城外。
城门洞下,十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手里拿着鞭子,对着靠近城门的难民,狠狠地抽打着,嘴里骂骂咧咧的:
“滚!都给我滚远点!”
“再敢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镇守使府没有粮食!也没有水!”
“都给我滚回你们老家去!”
“再闹,老子一枪崩了你们!”
为首的,是陆伟峰的贴身副官,赵四。
他一身军装,手里拿着一把马鞭,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狠,看着城下的难民,像看着一群牲口。
他是陆伟峰的心腹,今天一早,听说难民堵了城门,陆伟峰直接给他下了命令:
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难民赶走,敢闹事的,直接开枪,打死勿论。
在陆伟峰眼里,这些难民,就是一群贱民,一群累赘,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别扰了秦州城的安宁,别给他惹麻烦就行。
刚才,有几个年轻的后生,看着怀里的孩子快渴死了,红着眼想要冲开城门,赵四直接下令,对着难民们开了枪。
虽然只是朝天鸣枪,可子弹还是擦过了一个老汉的胳膊,鲜血瞬间就流了出来,老汉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难民们。
他们本来就已经走投无路,被逼到了绝路上,现在连一口水都讨不到,还要被枪打,被鞭子抽,哪里还忍得住?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年轻的后生,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城门上的士兵砸了过去,嘶吼道:
“我们也是陇南的百姓!”
“你们吃的军粮,都是我们种出来的!”
“现在我们快渴死饿死了,你们连一口水都不给,还要开枪打人?!”
“跟他们拼了!冲进去!”
“对!冲进去!”
“左右都是死,不如冲进去,找条活路!”
难民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一个个红着眼睛,捡起地上的石头、木棍,朝着城门冲了过去,想要撞开城门。
“反了你们了!”
赵四脸色一沉,猛地拔出腰间的镜面匣子,“咔嚓”一声上了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后生,厉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
“再敢往前一步,老子真开枪了!”
可那些难民,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根本不怕他的威胁,依旧红着眼睛往前冲。
赵四眼神一狠,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就要开枪。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似的怒喝,从远处传了过来:
“住手!!”
赵四的手指,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匹黑色骏马,神骏非凡,马上的年轻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毛瑟手枪,身形挺拔,正是陆景云。
他身后,王铁牛带着卫队团第三营的三百名骑兵,浩浩荡荡,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卷起漫天的尘土,像一阵黑色的旋风,瞬间就冲到了城门口。
陆景云猛地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重重地落在地上,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口。
他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瞬间冷到了冰点。
地上,躺着受伤的老汉,胳膊上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疼得浑身发抖。
几个被鞭子抽伤的百姓,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抽得稀烂,血痕累累。
抱着孩子的妇人,依旧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已经连微弱的呻吟都发不出来了。
几千名难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像一群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困兽。
而城门下,赵四带着十几个士兵,手里拿着鞭子,枪口对着难民,一脸的凶神恶煞。
陆景云的拳头,死死地攥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前世,在史料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可亲眼看到,那种冲击力,是文字无法形容的。
这才民国十六年七月,大旱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是这幅景象了。
等到民国十八年,旱情最严重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而陆伟峰的人,竟然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开枪打人,挥鞭抽打,简直是丧心病狂!
“二……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