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牛往前一步,对着陆景云,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声音里带着发自肺腑的敬重:
“卫队营副营长王铁牛,率卫队营全体官兵,听候二公子调遣!”
“二公子但有命令,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有违抗,军法从事!”
周围的所有连排长、士兵,也纷纷立正,对着陆景云齐刷刷地敬礼,齐声大喊:
“我等听候二公子调遣!”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三百人的喊声,在密林里回荡,震得树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陆景云看着眼前这些挺直了腰杆的士兵,心里微微一动,对着众人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好。”
陆景云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陆景云在这里跟大家保证,这一仗,我带着大家打,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弟兄们。”
“我能带着大家来,就一定能带着大家,平平安安地回秦州。”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
“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严格执行我的命令,令行禁止,不许有半分折扣。”
“谁要是敢像周奎一样,阳奉阴违,贻误战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军法无情,我绝不姑息!”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三百人齐声大喊,声音震耳欲聋,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好。”
陆景云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王铁牛!”
“末将在!”
王铁牛往前一步,立正应声。
“你立刻带两个连,按原定计划,重新布防西侧制高点,十个放火点,每个点安排十个弟兄,全用猎户出身的弟兄,配足火把、松脂、干柴、燃烧瓶,必须在辰时之前,全部布置到位。”
“放完火之后,按原定路线,从悬崖后面的小路撤退,不许有半分差错!”
“是!末将立刻去办!”
王铁牛应声,转身就点了两个连的弟兄,带着人,扛着装备,往西侧悬崖上爬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一连长!”
“到!”
“你带弟兄们,继续清理谷口的防火隔离带,必须挖到生土层,宽度三十步,一分都不能少!”
“隔离带外侧的茅草,全部清理到土路中间,堆成柴垛,辰时之前,必须全部完成!”
“是!保证完成任务!”
“二连长!”
“到!”
“你带斥候队,往谷口以南三里地,全线布防,严密监控川军动向,一旦川军出现,立刻回报,不许打草惊蛇,不许暴露行踪!”
“是!”
一道道命令,从陆景云的嘴里发出来,清晰、明确,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卫队营的官兵们,接到命令,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密林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抱怨和散漫,只剩下有条不紊的行动声,铁锹挖地的声音,脚步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色。
陆景云站在密林边,看着有条不紊行动的队伍,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掌兵的第一步,立威,他做到了。
现在,这支三百人的卫队营,才真正成了他能指挥得动的队伍。
他转过身,再次爬上了东侧悬崖的顶端。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轮朝阳,从东边的秦岭山巅,缓缓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了连绵的群山之上,也照亮了整个琵琶谷。
谷底的土路,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路两侧堆起来的茅草柴垛,像一条长长的火龙,蜿蜒在山谷里,只等着一个火星,就能燃起漫天大火。
陆景云再次拿出风速仪,支在了崖顶。
风杯在朝阳里飞快地转着,指针稳稳地指在了5.2m/s的刻度上。
东南风,四级半。
和他预判的,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看向谷口以南的方向。
川军,应该快到了。
辰时三刻。
……
琵琶谷口以南三里地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马蹄声、脚步声、骡马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汇成了一股滚滚的洪流,从南往北,朝着琵琶谷的方向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川军二十八军混成旅的先头部队,两个满编连,两百多号人,清一色的汉阳造步枪,每个班配一挺轻机枪,士兵们穿着灰布军装,戴着大檐帽,踩着皮鞋,一个个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子往前走,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骄横。
队伍最前面的两匹战马上,骑着两个川军的连长。
左边的那个,叫张彪,是先头部队的一连连长,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警惕,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两侧的悬崖,手里的望远镜,不停地扫着周边的地形,眉头紧紧地皱着。
右边的那个,叫刘麻子,是二连连长,脸上坑坑洼洼的全是麻子,嘴里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骑在马上,看着张彪紧张的样子,嗤笑一声:
“我说老张,你看什么呢?”
“这一路过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张彪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着刘麻子,沉声说道:
“老刘,这琵琶谷的地形,太险了。”
“两边都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路,七里长的山谷,一旦被人在这里设伏,堵住两头,咱们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我看,还是先派小队进去探查一下,确认没有埋伏,大部队再进去。”
“探查?探个屁!”
刘麻子啐了一口,把烟屁股吐在地上,一脸的不屑!
“陆宗山那老东西,手里就三千多号人,一半还是杂牌军,枪都凑不齐,他敢在这里设伏?”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的盒子炮,得意地说道:
“咱们旅座,带了三千弟兄,浩浩荡荡地杀过来,文县城里就一个营的守军,早就吓破胆了。”
“陆宗山现在肯定缩在秦州城里,瑟瑟发抖,哪里敢派兵来这里设伏?”
“我看你就是打了几年仗,胆子越打越小了!”
“不是我胆子小,是小心驶得万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