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杨磊是个讲道理、有威望的人。
上次要不是杨磊从中斡旋,替他摆平了刘海中那档子事,他早就被公安局请去喝茶了。
虽然花了大几百块钱打点,但总算是平安无事。
这笔买卖,他不亏。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杨磊家门口。
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地诉说了一遍。
娄晓娥懒得废话。
她从包里掏出四个布包,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那是四根沉甸甸的金条。
“手续办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完,她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屋子里只剩下许大茂和杨磊。
许大茂看着桌上的金条,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他转过头,冲着杨磊啧啧称奇。
“老杨啊,你看娄晓娥多精明。”
“她以为嫁给我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呵,真是天真!”
他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把玩着,语气充满了不屑。
“她那是什么家庭?大资本家背景,谁敢沾边?”
“还不是看我许大茂心地善良,才肯屈尊降贵嫁给我!”
“整整三年!”
许大茂越说越气,把金条往桌上一拍。
“她连个蛋都没给我下过!”
“简直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白养了她三年!”
“杨磊,你听叔一句劝。”
“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
“像娄晓娥这种女人,心机深沉,绝对不能要!”
杨磊坐在对面,默默地端起酒杯。
他没有看许大茂,也没有理会那些谩骂。
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嚼着一颗花生米。
神情平静得可怕。
他在等。
等娄晓娥从那边回来。
等他亲眼看到,当娄晓娥牵着他们的孩子走进家门时。
许大茂这张脸,究竟能绿成什么颜色。
许大茂烂醉如泥,被杨磊拖回屋,随手扔上炕头。
这一通折腾下来,杨磊也累得够呛。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晓娥姐。”
“还叫姐?死鬼!”
娄晓娥嗔怪一句,身子软得像滩水,贴在杨磊胸口。
她指尖在那结实的肌肉上轻轻画圈,眼神 ** 。
杨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行,听你的,晓娥。”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改称呼。”
娄晓娥没接茬,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杨磊低声道:“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活成个人样了。”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娄晓娥心底最软的角落。
往事涌上心头,腥气扑鼻。
刚过门那晚,许大茂撕破了脸,拳脚相加,打得她满地找牙,昏死过去。
那种绝望,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是啊……”
娄晓娥声音发颤,“要不是撞见你,我都不知道这日子还能不能熬下去。”
这些年,她活得像个提线木偶,只想找条出路解脱。
现在不一样了。
“去了新地方,我要读书,要翻身做主。”
娄晓娥抬起头,眼底燃起两团火。
她要像凤凰一样,烧掉过去的耻辱,涅盘重生。
此刻的她,才是真正为自己活着。
住处是杨磊托关系弄到的,运输科洪科长的闲置房。
洪科长常年住厂宿舍,那房子空落落的,正好便宜了娄晓娥。
杨磊提了一嘴,对方满口答应,随她住多久。
为了让她彻底安心,杨磊守了她一整夜,直到天明。
清晨,娄晓娥起身,匆匆去办离婚手续。
杨磊则跨上自行车,蹬着踏板往红星轧钢厂赶。
车还没停稳,崔大可就迎了上来。
满脸堆笑,一脸谄媚。
“哟,杨股长,亲自上班来了?”
崔大可凑近两步,想套近乎。
杨磊眼皮都没抬:“不想来也不行啊,没人替班,硬着头皮也得干。”
崔大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厚着脸皮继续拍马屁。
“杨股长,您这才能干,当个食堂股长太屈才了。”
“打住。”
杨磊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少整这些虚的。”
崔大可嘿嘿一笑,胆子肥了起来:“我是说真的,您当厂长都绰绰有余。”
杨磊脸色一沉:“崔大可,你是不是想害我?”
“再胡咧咧,离我远点。”
崔大可脖子一缩,立马闭嘴。
气氛僵了两秒,杨磊问正事:“找 ** 嘛?”
崔大可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
“今儿早上刘厂长吩咐,杀猪。”
“明天中午工人吃,晚上干部享用。”
他说“干部”
两个字时,特意挺了挺胸脯。
杨磊点点头:“行,我去跟李厂长打个招呼。”
那头肥猪总算能歇口气了,接下来就看怎么处置。
崔大可见四下无人,神神秘秘地从车后座摸出一个黑皮包。
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轻。
“杨股长,这点心意……”
他四处张望,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有些话,不好让曹组长听见。”
崔大可眉头拧成了死结。
“大可,曹股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具体事务你让他盯着就行。”
杨磊没接话,视线越过人群,精准锁定了远处的曹传福。
他故意拔高嗓门,语气里透着股熟稔的亲热劲儿:“我得先去趟李厂长办公室,有点急事。”
这话落进曹传福耳朵里,简直像吞了只苍蝇。
这姓杨的,真把他当铁哥们处?
曹传福脸色一僵,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杨股长,粮站的徐主任最近风声很紧,说是要找你算账,您出门得多留个心眼。”
杨磊脚步未停,随口敷衍了一句:“心里有数。”
心里能没数吗?
那个徐主任吃相太难看,连丁秋楠都敢惦记。
既然动了歪心思,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当初梁拉娣出面引蛇出洞,他在小树林里布下天罗地网,抓得对方现行。
后来徐主任被送进医院躺了半个月,醒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杨磊设的局。
但现在想通也晚了。
杨磊抬手敲了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慌乱收拾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李厂长才满脸堆笑地拉开门。
就在这一瞬,杨磊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迅速闪进了办公室内的暗格。
那背影纤细瘦弱,穿着打扮眼熟得很。
刘岚。
果然在这儿。
李厂长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诡异的亢奋光芒。
“李厂长,机械分厂明晚搞聚餐活动,崔股长特意嘱咐我来请您赏光。”
李厂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刘峰?他就派个食堂打杂的小头目来请?”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傲慢与不屑。
“告诉他,我没空。
就说我要去市里开会,走不开。”
在他看来,这种场合,厂长级别的领导亲自出面才是给面子。
让个小角色来传话,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人?
杨磊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李厂长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杨磊啊,上次你给我那玩意儿……效果确实猛。”
他搓了搓手指,眼神变得猥琐而贪婪。
“还能再弄点不?这次多给我备些,价钱好说。”
对于这种大厂一把手来说,普通工人聚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哪怕现在物资紧缺,他每天的伙食标准也没降过。
缺的那点“精力”
,只能靠外力弥补。
杨磊故作迟疑:“李厂长,这东西来源复杂,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
“钱不是事儿!”
李厂长打断了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沓钞票,动作行云流水。
杨磊扫了一眼,全是红票子,面额不小,加起来至少两百块往上。
“拿着,先给你十粒。”
李厂长把钱拍在桌上,一脸大方。
“要是不够,回头我再补给你。”
杨磊接过钱,顺势又掏出几颗药丸递过去。
“刚好手里还剩三颗,您先拿着应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狐狸看似威风凛凛,实则私底下离了这些硬货根本转不动。
李厂长接过药丸,如获至宝,对杨磊的信任度直线飙升。
两人寒暄了几句,话题一转。
“对了,轧钢厂近期要扩招一批临时工,大概一百来号人。”
李厂长眯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杨磊。
“这个筛选活计,我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具体怎么挑,你自己看着办。”
机会难得。
临时工转正,农转非,端上铁饭碗吃商品粮。
这 ** 力,谁顶得住?
手里攥着几个名额,那就是捏住了别人的命脉。
想让人怎么听话,就怎么听话。
李厂长连个价都没谈,直接把这百把人头的指标全扔给了杨磊。
这事儿要是传开,杨磊在轧钢厂就是行走的财神爷。
“杨磊,这活儿你别往外推。”
李厂长搓着手,一脸为难:“我也想亲自抓,可厂里事多如牛毛。
交给外人我不放心,只有你靠谱。”
“就当帮我分担点压力。”
杨磊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应下。
刚转过身,刘岚就像只护食的小母狗一样窜了出来。
“老李!说话不算数?”
她柳眉倒竖,指着李厂长的鼻子:“之前说好的,名额留给我家那三个兄弟。
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李厂长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随手拍在桌上。
“你那几个兄弟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数?”
“真把名额给他们,我这点家底不得被他们啃空了?”
“拿着这些钱,去买点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