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一愣,随即笑道:“哟,还惦记着吃呢。”
他自认是个明白人,红星轧钢厂六级锻工,月入七十二块三毛,在那会儿绝对是金饭碗。
家里三个儿子,大儿子刘光齐还在大学读书,不仅不拿家里钱,还有补助。
老伴儿人称二大妈,贤惠能干。
日子过得滋润,晚上偶尔还能抿两口小酒。
“打算让家里煮碗清汤面。”
刘海中眯着眼,一脸享受。
“那哪成?”
杨磊立刻接话,语气诚恳,“二大爷,面有什么好吃的?走,我请您去馆子搓一顿!”
刘海中眼睛一亮。
当官是他一辈子的执念,看着年纪轻轻的杨磊坐上了食堂组长那个位置,他心里酸得很。
那是实打实的权力,不是他这种干苦力的能比的。
“行啊!”
刘海中毫不客气地点头,顺手敲了下杨磊肩膀,“不过说好了,光吃早饭可不够,以后好酒得管够。”
他酒量浅,但好这口。
听到承诺,笑得合不拢嘴。
杨磊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院子 ** 引,眼神余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四周。
后院的铁门虚掩着,没上锁。
刘海中回过头,那张胖脸挤出一丝疑惑:“杨磊,这屋平时不是锁得严严实实的吗?今儿个怎么敞开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随意:“我待会儿还得去车间,一会儿就回。”
其实杨磊根本懒得吃饭,他这么问,纯粹是为了把刘海中这个闲人支走。
“成。”
刘海中应了一声,心里却美得很。
想着早上杨磊请的那顿早饭,他觉得这便宜占得不亏,脸上堆满了笑容。
临出门前,杨磊脚步一顿,又补了一句:“许大茂在家?”
“不在!”
刘海中嗓门瞬间拔高八度,震得耳朵嗡嗡响。
没办法,锻工车间机器轰鸣,他不吼两句根本听不清人说话,这早成了职业病。
“听说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去了,起码得折腾一个多月才回来。”
躲在杨磊屋内的秦淮茹,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
杨磊被支走了,许大茂也不在。
这正是天大的好机会!
她屏住呼吸,贴着门缝往外瞧。
直到确认院门外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后巷,她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人看见,溜出去应该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祸事已经找上门了。
就在刚才,对面许大茂家的窗户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杨磊家的大门。
昨晚,杨磊凌晨两点才晃悠回来。
娄晓娥在那儿干等到天亮,连口水都没喝。
此刻,这位娇滴滴的大 ** 正在屋里憋着一肚子火。
说好的一起熏蒸调理十五天,不能断档。
结果呢?许大茂前脚刚走,杨磊后脚就不守信用了!
娄晓娥越想越觉得委屈,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因为那个来了,所以杨磊嫌弃了?
这种念头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气呼呼地爬起来,打算现在就冲过去问个清楚。
可刚拉开门,她就傻眼了。
刘海中正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眼神发直,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这下完了,进门是不可能的了。
娄晓娥只能缩回身子,眼巴巴等着。
好不容易听见屋里传来动静,她以为能跟杨磊说上话,结果抬头一看——
杨磊居然跟刘海中一块儿出去了!
“唉……”
娄晓娥瘫坐在床边,长长叹了口气。
既然白天碰不到,那就晚上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准备睡个回笼觉养足精神。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杨磊前脚刚迈出院子,后脚,一个身影就从杨磊的屋里窜了出来!
那动作之敏捷,简直像只受惊的兔子。
娄晓娥瞪大了眼睛,瞳孔 ** 。
“秦淮茹?!”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大清早的,秦淮茹怎么会从杨磊家里跑出来?
娄晓娥的大脑瞬间宕机,过了好几秒,记忆碎片才拼凑起来。
上次她去杨磊家找人,屋里躲着的根本不是陈雪茹,而是秦淮茹!
原来,这两人早就勾搭上了!
娄晓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脏狂跳不止。
看着秦淮茹慌慌张张钻进隔壁小胡同的背影,娄晓娥气得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另一头。
秦淮茹刚踏进贾家的门槛,迎面就撞上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贾张氏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指责。
“淮茹,你一大早起哪儿野去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刀子刮过玻璃。
“东旭又把屎拉裤裆里了!你这当媳妇的,脑子都让驴踢了吗?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
秦淮茹低着头,不敢反驳半个字。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快步走到床前。
贾东旭躺在那里,像个死猪一样动弹不得。
秦淮茹伸手去解他的裤子,那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怀孕本就嗜酸厌油,此刻这股味道更是像钩子一样往鼻子里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秦淮茹脸色煞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指甲掐着手心, ** 自己冷静下来。
“哎哟喂!”
贾张氏在一旁咂嘴,满脸鄙夷。
“这可是你亲老公!照顾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怎么还露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连点基本的孝心都没有,净会装模作样!”
秦淮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解释?往哪解释?
“妈,真不是嫌东旭身子弱。”
她垂着眼帘,声音压得极低,“是我自个儿心里头堵得慌,跟怀棒梗那阵子似的。”
贾张氏何等精明?
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她瞬间就品出来了。
“淮茹……”
老太太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敢置信,“你是说,有喜了?”
秦淮茹没接茬,只淡淡道:“底细还不清楚,等会儿上班,我得去趟卫生所找陈大夫把脉。”
这是留后手。
贾张氏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五官差点挤在一块儿。
她扭头瞥了一眼炕上瘫着的儿子。
一个废人,怎么让媳妇怀上了?
这逻辑不通啊!
虽然没出声,但这颗疑心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
另一边。
杨磊领着刘海中,大步流星跨进前院。
“二大爷,憋不住了,咱先去坑位释放一下?”
刘海中脚步骤停。
他原本还做着被杨磊请吃早点的美梦呢。
结果对方让他先拉屎?
这也太跌份儿了!
刘老头脸皮一僵,心里那个尴尬劲儿就别提了。
可转念一想……
饿着肚子确实啥也干不成,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办事。
这理由,听着还挺在理。
“行吧。”
两人并肩蹲在公共厕所的茅坑旁。
风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耳朵。
“老杨啊,昨晚老易找过我。”
刘海中压低嗓音,神色神秘兮兮。
“他说后院那位聋老太是冤枉的。”
“是个大善人。”
“他想让我们这些邻居写担保书,签字画押,把她捞出来。”
杨磊手里动作不停,听得认真。
“二叔,您签了吗?”
其实杨磊心里门儿清。
周青早就跟他交底了。
那老太太哪是什么善茬?
那是周扒皮的正房太太!
半夜鸡叫的戏码,就是她导演的好戏。
手上沾的血债,指头都数不过来。
这种罪孽深重的人,靠几张纸、几个印,就能从局子里保释出来?
做梦!
要是案子坐实,等着她的绝对不是逍遥法外。
而是万人唾骂的审判大会。
那些被害长工的家属,一个个都是等着要命的厉鬼。
这事儿,烂透了。
“我看那担保书,老易也没盖戳。”
刘海中继续吐露心声,“我就推脱说,你俩不在家,等回来一起办。”
刘老头也不傻。
五保户资格都被撤销了,这水有多深,他心里有数。
“二叔,许大茂去南台公社放电影了。”
杨磊笑着打断他,语气轻松却透着坚决。
“这一去就得一个多月。”
“咱等他回来再合计?”
想让他在上面签字?
门都没有!
这边杨磊已经整理好衣物,站起身来。
“二叔,您那边搞定没?”
刘海中也收拾利索,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妥了。”
“老杨,擦屁股的纸呢?匀两张给我。”
刘大海僵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地摸遍全身——没带。
“二叔,我也断粮了。”
杨磊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去前头取点来,您先忍着。”
这哪里是取纸,分明是调虎离山。
屋里还藏着秦淮茹,必须把人支开,才好让这位寡妇神不知鬼不觉地撤走。
既已达成目的,杨磊自然懒得再陪这抠门大爷耗时间吃早饭。
至于刘大海能不能吃饱,那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两个人隔着一道墙蹲坑,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同甘共苦”
“成吧,动作快点,我这腿脚都快麻成木棍了。”
干了一辈子锻铁,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久坐更是大忌。
刘大海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得嘞,您稍候,我立马回来。”
杨磊提好裤子,溜达到公共厕所转了一圈,手里攥着卷卫生纸,转身又钻回了后院。
刚进屋,心里那块石头落地——秦淮茹已经没影了。
他正琢磨着把纸送过去给刘海中解围,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晓娥嫂子?这大清早的,怎么风风火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