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对这片厂区也不熟。
只要顺着丢失的路线找过去,锁定废弃车间,那头猪就跑不掉。
“跟我来!”
崔大可引路,脚步匆忙。
崔大可脚底抹油,拽着杨磊直奔后院。
身后跟着四个跟屁虫,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空地就在食堂后头,那是分厂专门宰牲口的地界。
粗重的杀猪桶杵在那儿,旁边歪歪斜斜放着几条长凳。
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躺在泥地里,连捆猪的麻绳都提前备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那只跑没影儿的肥猪。
这阵仗看得人直想笑。
“崔大可,猪都溜了,你还在这儿演哪出?赶紧回南台公社吧。”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年纪,头发梳得能反光,从食堂里晃悠出来。
他一眼瞅见崔大可,嘴角撇出一抹嘲弄。
“南易,少在那儿张狂。”
崔大可脸一板,立马怼回去:“杨股长坐镇呢,找猪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就是南易?
杨磊目光扫过那人。
模样倒是和电视里差不离,只是岁月不饶人,看着快奔四了。
但这男人逗弄小姑娘的手段确实细腻,比起机械厂里那些粗鲁的大老爷们,多了几分温和。
“南易,你真不知道杨股长的来头?”
崔大可刚占了嘴瘾,还想再踩一脚。
“管他是谁,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南易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欲走。
他向来最讨厌这种阿谀奉承的做派。
“嘿!你还不晓得!”
崔大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杨股长可是咱们厂丁大夫的梦中情人!”
这句话像颗石子,精准砸进南易心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
“你说哪个丁大夫?”
南易回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崔大可嗤笑一声:“还能有谁?全厂就一个医务室的丁秋楠呗!刚才人家坐着总厂李厂长的吉普车回来的,那排场,啧啧。”
这话不仅扎心,还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杨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丝毫不加阻拦。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就是要让南易清楚明白:丁秋楠这块肉,他杨磊盯上了。
至于南易,趁早靠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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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易的脸色瞬间煞白。
“崔大可,你满嘴喷粪!丁医生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
“哎哟,那你倒是去问问她呀!哈哈哈!”
崔大可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
杨磊心里门儿清。
只要南易真跑去问,他就输定了。
不管丁秋楠认不承认,只要南易开口探口风,就等于把心底那点小心思彻底暴露无遗。
平日里南易接近丁秋楠,打的都是战友情分的幌子。
如今若是主动去问有没有心上人,那就正中杨磊下怀,坐实了他的痴情妄想。
看着南易慌乱转身、落荒而逃的背影,杨磊嘴角微勾,一声未吭。
“行了,崔大可。”
杨磊淡淡开口,截断了这场闹剧。
“别闲扯了,找猪要紧。”
杨磊心里跟明镜似的。
崔大可那副嘴脸,分明是还想借着刚才的话头,继续给南易上眼药。
但这戏码,他不想陪演。
杨磊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找正事要紧。”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崔大可那点阴暗的小心思。
“哎,还是杨股长觉悟高,先顾着公家那头猪才是正经。”
崔大可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立马噤了声,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折腾了好半晌,总算摸到了机械分厂的后头。
那片老厂房区,墙皮剥落,透着一股子破败气。
杨磊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面空旷的区域。
“五个人,散开搜。”
“找到编号二十八的,大声喊出来,别藏着掖着。”
身后跟着的那四个轧钢厂来的年轻后生,齐刷刷应了一声,转身没入阴影里。
杨磊没急着动。
他眯着眼打量四周,这地形,这布局,跟记忆里那段剧情严丝合缝。
就是这儿了。
刚迈出两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黑影从拐角处窜出,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磊眉头微挑。
那是梁拉娣家那三个皮猴子。
想喊住他们?
不行。
这一嗓子下去,正好让正在搜寻的崔大可听见,指不定又生出什么幺蛾子。
他咬死嘴唇没出声,反而调转方向,顺着孩子们跑过的痕迹追了过去。
前方是一座半塌的旧车间。
杨磊闪身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没绷住。
一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正孤零零地杵在墙角。
那猪瞧见有人进来,也不跑,反倒缩着脖子,嘴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哼哼声。
“还真被我说中了。”
杨磊嘴角微扬,绕到猪屁股后面仔细一瞅。
好家伙,尾巴没了。
切口平整,显然是利刃所伤。
“梁家那几个小兔崽子,下手倒是利落。”
他心里门儿清。
割尾巴的主谋,肯定是梁家老大大毛。
那小子为了给亲妹妹过生,费尽心思想弄点荤腥,结果就盯着这根尾巴下手了。
要是让崔大可看见这根孤零零的猪尾巴,非得闹翻天不可。
正当杨磊琢磨着怎么善后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炸响。
“杨股长!在那儿呢!哈哈哈!小壮你个龟孙,藏得挺深啊!”
脚步声凌乱,崔大可带着人杀到了跟前。
他一眼就锁定了那头大肥猪,眼珠子都红了。
这小子像是发了疯,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猪脖子,又是亲又是嚎。
那头猪本就疼得厉害,尾巴伤口还没长好,被这么一折腾,吓得魂飞魄散。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大肥猪撒开蹄子狂奔。
崔大可哪肯松手?
他像个无赖一样挂在猪身上,任凭那畜生怎么甩都甩不掉。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头膘肥体壮的生猪,驮着一个瘦削的男人,在废弃的厂区里横冲直撞。
尘土飞扬间,路过的工人师傅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得蹲地上直不起腰。
杨磊带着手下慢悠悠地从厂房里走出来时,正好撞上这幅画面。
刘厂长闻讯赶来。
听说食堂那个不起眼的杨股长真把失踪的猪给找回来了,脸上乐开了花。
虽然两人级别隔着十万八千里。
但在这一刻,刘厂长收敛了所有官架子,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道谢。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厂里人都知道,李厂长这位置坐得稳,全仰仗眼前这位杨股长从中周旋。
在李厂长的跟前,杨磊那是说一不二的红人。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根子在这儿。
“杨股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百忙之中还得跑腿帮我们寻摸那头猪。”
刘厂长满脸堆笑,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要不这样,我让崔大可立马动手宰杀。
今晚您务必赏光,在咱们机械分厂吃顿热乎的杀猪菜,算是给您压压惊。”
这是实打实的挽留,透着股子热络劲儿。
杨磊心里清楚,晚上还有别的局等着他。
他摆摆手,笑容温和却透着疏离:“刘厂长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饭局就免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刘厂长见推辞不过去,也就顺势收住了话头,没再死缠烂打。
寒暄了几句闲篇,杨磊转身离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机械分厂的医务室。
那里有他要找的人,丁秋楠。
推开医务室的门,冷香扑面。
丁秋楠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傲气的脸,此刻正紧紧盯着他。
“杨股长,这话你怎么能对别人说?”
语气里带着质问,却没多少怒意。
更多的是一种错愕和疑惑。
刚才南易来找她的时候,她才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惊天秘密。
起初她还以为听岔了耳朵。
可转念一想,南易那些小动作就全对上了号。
送糖炒栗子,借着友谊的名义往身边凑。
原来不过是那些普通工人的做派。
都是觊觎她的美色,想谈情说爱罢了。
没什么稀奇的。
“秋楠,我问你一个问题。”
杨磊没绕弯子,眼神直视她的双眼。
“你想不想上大学?”
这句话像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丁秋楠的心湖。
大学梦,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渴望。
“想!当然想!”
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行。”
杨磊嘴角微扬,抛出了条件。
“承认我是你男朋友,这事儿就好办。”
这种不容商量的强硬姿态,让丁秋楠心头一紧。
她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想把拒绝的话咽回去。
杨磊根本不给她思考的空隙,直接揭开了伤疤。
“丁秋楠,别天真了。
凭你现在的身份,能从轧钢厂总厂拿到那张推荐信吗?”
丁秋楠脸色瞬间煞白。
今天她去总厂跑了一趟,结果呢?
人事科的马科长那张嘴,简直毒如蛇蝎。
冷嘲热讽不说,更是直接把话撂那儿了。
别做梦了,这辈子都别想拿到那玩意儿。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崩塌。
“你拿不到,但我手里有。”
杨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宣读判决。
“做个交易吧,秋楠。”
“想要推荐信?可以。”
“前提是你得做我的女朋友。”
这四个字落下,空气仿佛凝固。
丁秋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上大学?”
杨磊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凉得像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