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杨磊对他毫无保留,心里只有他这一个靠山。
这种心腹,用起来才顺手。
“估计是老杨的主意。”
李厂长嗤笑一声,“他还不甘心呢,想把你的关系转过去,好把你拴在机械分厂。”
杨磊一脸忠诚,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厂,您多虑了。
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人。”
“不管是老杨还是刘厂,他们的话在我这儿,连放屁都算不上。”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圆滑。
说老板爱听的话,办老板想办的事。
在这个世道混,脑子不清楚,腿脚不快,迟早得被人踩在脚下。
这番表态,算是彻底把李厂长的心给按回了肚子里。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杨磊侧身闪进屋内,反手将房门合拢。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了两秒。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确认四下无人,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杨同志。”
李厂长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
“有桩棘手的麻烦事,还得劳驾你搭把手。”
杨磊眉头微挑,身子往后靠了靠。
“李厂,您太高看我。
我这点斤两,怕是要把事儿办砸了。”
他在试探,也在留余地。
李厂长却摆摆手,神色凝重。
“这事儿,旁人我不放心。”
“除了你,谁接手我都睡不着觉。”
他长叹一口气,眼神变得躲闪。
片刻后,刘岚那档子陈年旧事,被他兜底倒了出来。
原来那天,刘岚拎着骨汤去医院探病。
偏偏撞见了李厂长那悍妇般的媳妇。
那一架打得难看至极。
头发被扯落大半,脸颊也被抓得血肉模糊。
李厂长为了遮丑,强行给刘岚定了工伤。
转头就把人遣送回乡下养伤。
可刘家那些哥哥们不依不饶。
他们扬言要血债血偿,要把李厂长老婆的脸也挠花。
这官司要是闹到明面上,两人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曝光。
一旦东窗事发,李厂长的 ** 也就悬了。
所以他才急火攻心,派杨磊去平事。
“杨磊,在红星轧钢厂,我只认你。”
李厂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意味。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倒了台,你也别想好过,还得回车间拧螺丝。”
又是这套连坐手段。
杨磊心中冷笑。
他知道李厂长老谋深算,想要让他死心塌地,必须把这颗雷彻底拆除。
处理这种烂摊子,他是行家里手。
“多大点事儿。”
杨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轻松。
“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包在我身上。”
“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厂长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进杨磊手里。
“拿着,这是二百块钱。”
“刘岚临走前说,要买两床新被褥回去。”
“剩下的钱,你自己看着安排。”
“若是她那几个哥哥难缠,多花点钱买个清净也行。”
无非是用金钱堵住别人的嘴。
李厂长只想把这个定时 ** 埋起来,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车。
杨磊接过信封,嘴上应承得痛快。
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就换了副面孔。
他将曹组长招到跟前。
“老曹,这活儿得你来干。”
曹组长眼睛一亮,腰板挺得笔直。
“杨股长吩咐,小的赴汤蹈火!”
他不问缘由,只表忠心。
杨磊自然也没藏着掖着。
曹组长早就知晓刘岚的底细。
更巧的是,他正跟李厂长的夫人暗通款曲。
那位夫人没在家闹腾,而是听了曹组长的建议,在轧钢厂附近租了私房。
曹组长如今可是那里的常客。
“替李厂长擦屁股?”
曹组长动作一顿,有些意外。
“怎么,你有意见?”
杨磊目光如刀。
“没有!绝对没有!”
曹组长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杨股长指哪,我打哪!哪怕豁出这条命,我也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那就这么定了。”
杨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连李厂长那边,半个字都不许提。”
“一小时后,正阳门下见。”
杨磊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厂长那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
要是自己老老实实待在厂子里没动静,刘岚那边就算平事了,李厂长也能琢磨出味儿来——准是找人顶包或者搞了暗箱操作。
到时候,这位精明的厂长绝对会觉得被耍了,面子上挂不住,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记恨呢。
“杨股长,一小时后,正阳门见。”
曹组长把话咬得很死,态度端正得挑不出毛病。
“成,麻烦曹组长顺便去财务室把于会计喊过来,我有话交代。”
杨磊盘算着,下午这趟差事估计悬,回不来家。
不提前跟于莉通个气,万一她等急了或者乱想就不好了。
谁知曹组长前脚刚答应,后脚就折返回来报信,说人不在工位上。
“行,那你告诉她一声,在办公室等着,下班前我肯定到。”
杨磊想着时间还算充裕,便让曹组长传个话,让人在家乖乖候着。
曹组长点头如捣蒜,跑得欢实。
杨磊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蹬车离去。
车轮刚滚出大门,保卫科内线电话就打爆了李厂长的专线。
“厂长,杨股长骑车走了,看轨迹,直奔正阳门方向。”
电话那头传来李厂长沉稳的声音:“好。
派人盯着,只要确认他往那个方向去了,立刻回报。
记住,尾巴要隐晦,别让他察觉异样。”
“您放心!我派出去的是老侦察兵出身,这点小手段瞒天过海绰绰有余,杨股长那种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李厂长听着汇报,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自己对他防着点是没错的,这小子果然有鬼。
没过多久,于莉匆匆赶回办公室。
她眉头微蹙,眼神有些游离,显然心事重重。
“于会计?于会计?”
曹组长连唤数声,于莉才猛地回过神。
“啊?曹组长,你刚才说什么?”
“杨股长找你,说你不在。
他临时有事先撤了,但留了话,今天必须等你回来。”
“不管多晚都要等?”
于莉心头一跳,懊恼之意涌上心头。
成年人之间那点暧昧气息,她其实心知肚明。
刚才妹妹于海棠突然找上门,开门见山说要追杨磊,还要她助攻。
这一闹,反倒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原来早就栽进去了。
“对,不管多晚。”
曹组长脸上堆着笑,仿佛成了杨磊的心腹亲信,语气里透着几分讨好:
“对了,我特意炖了燕窝。
等杨股长回来,你让他趁热喝了,顺便提一嘴是我亲手熬的,让他吃得安心点。”
处理完这种“机密任务”
,曹组长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地位稳了。
此时,街头。
一辆崭新的飞鸽牌二八自行车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杨磊单手扶把,身姿挺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正阳门前的风卷着尘土,吹得人眯眼。
几个大娘站在街角,目光黏在骑车的杨磊身上,挪都挪不开。
“瞧那身段,多精神。”
“哎哟,这要是我家那口子,我睡觉都得笑出鼻涕泡。”
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响。
杨磊却跟没听见一样,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稳稳当当停在一家绸缎庄前。
他今天来,是为了置办两床被面。
刚捏住车把想停稳,眼角余光猛地扫过一道黑影。
那人影闪得极快,像是受惊的耗子,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杨磊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保卫科的人。
怎么躲在这儿?
像是在防着他。
他没急着追,反而慢条斯理地锁好自行车,转身推开了店门。
铜铃叮当一响。
迎面走来个穿浅绿风衣的女售货员,手里还拿着掸子。
“姑娘,新进什么好货了?”
杨磊笑容温和,语气熟络。
女售货员愣了一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倒是有些……”
话音未落。
杨磊脚下一滑,整个人已经绕过了柜台,直奔后堂。
陈雪茹脸色一变,快步跟上。
等她气喘吁吁冲到后院门口时,眼前空空如也。
那扇通往后院的木门,依旧紧锁着,锈迹斑斑。
“人呢?”
陈雪茹眉头紧锁,满腹狐疑。
明明亲眼看着这人钻进来的,怎么眨眼功夫就蒸发了?
她抬头望向三米高的院墙。
墙头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抹了油。
这墙是几十年前砌的,用的糯米汁拌石灰,硬得像铁,滑得像镜。
徒手根本爬不上去。
除非有 ** ,或者绳索。
可这附近,连根绳子都没见着。
陈雪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点乱。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不对啊,刚才那人分明还在前面晃悠。
“邪乎。”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甩甩头,转身回了前厅。
这家店虽然挂名公家,但实际管理权早就被架空。
她这个顾问,也就是个摆设。
这种被人当空气的感觉,让她心里堵得慌。
“哟,雪茹还在忙呢?”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范金有梳着锃亮的背头,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现在可是街道办的副主任,架子自然大得很。
陈雪茹懒得搭理,低头整理着货架上的丝巾,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嗯。”
她不想跟他废话。
与此同时。
后院墙角阴影处。
那个鬼鬼祟祟的保卫科人员,正趴在地上,透过窗缝往里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