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才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压着心里的狂喜,装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问道。
“青青,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钱?你别是背着爹娘偷了家里的银子吧?这我可不能收!”
“这怎么是偷的?”柳青青得意地抬起下巴,“这是我去宋家拿的!我骗那老太婆说我哥哥要买笔墨纸砚,那老太婆蠢得很,问都没多问一句就直接拿给我了!陈哥哥,这钱你拿去买书,买最好的宣纸!你一定能考上举人的!”
陈有才看着柳青青这副毫无防备的倒贴模样,心里对她的鄙夷更深了一大截。
还没过门就开始偷婆家的钱补贴外头的男人,这种不要脸的村姑,白送给他当粗使丫鬟他都嫌碍眼!
不过眼下这钱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陈有才毫不客气地把银子往袖兜里一揣,一把将柳青青紧紧搂进怀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像抹了蜜一样开始灌迷魂汤。
“青青妹妹!你对我这般情深义重,哥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你放心,这三两银子就是我进阶的踏脚石,等我金榜题名那日,我定要用十里红妆把你从宋家抢回来,绝不叫你跟着那个泥腿子受半分委屈!”
柳青青被他这番甜言蜜语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子软得靠在他怀里。
陈有才见状,眼神一暗。
这柳青青虽然蠢笨,但是长得也还过得去,又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反正不用花一文钱。
他双手捧起柳青青的脸,深情款款地盯着她的眼睛。
“青青,我如今虽一贫如洗,可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你若是信我,今日便将自个儿交给我,咱们做对苦命鸳鸯。日后你若是在宋家受了气,只要哥哥飞黄腾达了必定回来接你!”
柳青青虽然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可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脸皮臊得通红,却没有推开陈有才,反而在他怀里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陈有才以后定是做大官的,自己早晚是他的人。
至于那个粗笨的宋青竹,根本就不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陈有才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打横抱起柳青青往那张乱糟糟的木板床上走去。
屋门紧闭,日头顺着破烂的窗户缝漏进来,洒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
等日头偏西的时候,柳青青才穿戴整齐从屋里出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娇羞和满足,这下对陈有才是更加死心塌地了。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袖兜,心里没有半点不舍,只盼着陈有才拿了钱能好好温书,早日把她从宋家那个泥坑里拉出来。
而另一边。
宋母一路心里犯着嘀咕,脚底下走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王家村。
王恒正在院子里发呆。
宋母进了门,也顾不上客套。
“恒哥儿啊,我问你个事!你可得说实话!”宋母喘着粗气开口。
“岳母大人,你怎么来了?您慢点说,这是出啥事儿了?”王恒赶紧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顺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我听说,过几天县城里要办一个什么大文会?县太爷都要去凑热闹?”
王恒听完这话,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脑袋。
“您是从哪听来的消息?咱们这个县太爷最是不喜欢凑热闹,我身为举人,要是真有什么县太爷出面的大文会,县衙那边肯定会提前把帖子送到我手里。这段日子县城安生得很,压根没有这回事啊!”
宋母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坏了!这丫头满嘴跑马,连我都给骗过去了!”
“谁骗您了?”王恒追问。
宋母叹了一口气,把今天一大早柳青青怎么跑上门,怎么哭哭啼啼说她哥哥温书弄坏了墨,又怎么借口要参加文会找她借走三两银子的事,一五一十全秃噜了出来。
“这还没过门呢,满口谎话,连这种事都编得出来!我当时见她哭得可怜,还真以为她哥哥急着要用纸墨,二话没说就把钱给她了!”
王恒听完,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
对于柳家这样的普通农户而言,三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钱。
这柳青青不过是个还没出阁的农家丫头,要是家里真遇上难处缺钱,大可以让长辈出面来借。
这偷偷摸摸上门,编出这么大个谎话骗走三两银子,要说是拿回去给家里人用,那是打死他都不信的。
“岳母大人,这事儿不简单。”王恒看着宋母开口,“那柳青青可能是背着家里人来借的钱,柳家其他人根本不知情。”
“恒哥儿,那你说咋办?我去找她把钱要回来?”
“这事儿不着急,岳母大人,万一那柳家是真需要这笔钱救急而且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由头,您上门去要钱只会坏了两家的关系,到时候对青竹的婚事可能会有影响。”
王恒安抚道。
“这事儿您先别声张,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银子事小,先弄清楚这丫头拿钱去干什么才是大事。
若她真是家里救急要用,咱们就当做没发生过,这钱别说是借,就是给她也无妨。
若是她用这钱去做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可就是人品有问题了。
果真如此的话,那她可就不是青竹的良配,万万不能娶进宋家门。
您把这事交给我,我找人去摸摸她的底细,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宋母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可也明白王恒说得有道理。
当下只能叹着气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回家去了。
等宋母前脚刚走,宋青山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从灶房进来了。
“夫君,我娘大老远跑来干啥呢?怎么连口饭都没吃就走了?”
王恒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宋青山听完,手里的馒头都忘了放下,眼睛瞪得老大。
“啥?柳青青去家里骗了三两银子?她胆子也太大了吧!连未来婆婆的钱都敢骗,这还没过门呢,要是过了门,岂不是要把家里的钱都搬空了!”
王恒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搬空家里的钱那是后话,我最担心的是,这笔钱她根本不是拿给柳家人用的。”
“不是给柳家,那她拿去给谁?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还能花在什么地方?”宋青山纳闷地问。
王恒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凑到宋青山耳边压低嗓音。
“媳妇儿你想想,一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费尽心思编出那么大一个谎话骗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宋青山愣了好半天,脑子嗡嗡响了几下。
“她总不能是……拿这钱去补贴外面的野男人了?”
“八九不离十。”王恒点了点头。
“这钱要是用在正道上,大可光明正大地借。
她既然编谎话那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过具体事实如何,还要先确认一番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