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就到了阴历十一月底。
夜里吃过饭,王家人谁也没回屋睡觉,全都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桌上点着一盏明晃晃的油灯,把一屋子人的脸照得红彤彤的。
宋青山坐在长条板凳上,手里拿了一把算盘,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
王惔搓着手凑近了些。
“四弟媳,你快算算,咱们这一个月到底挣了多少钱!我这几天看着南街和北街铺子里收上来的那些银子,装满了好几个大木箱子,这眼睛都快看花了!”
宋青山拨弄了几下算盘珠子,抬起头来笑着说。
“夫君,爹娘,大哥二哥,我都盘点清楚了。十一月份咱们南北两条街两家卤味铺子,加起来卖出去的钱一共是一千一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来,堂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油灯灯芯爆开的声响。
张氏睁圆了眼睛,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地擦着。
“我的老天爷啊!一千一百两?咱们这不是在卖卤味,这简直就是在抢银子啊!”
宋青山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看着账本念叨。
“二嫂先别急,咱们还得扣掉本钱呢。买猪肉下水,还有鸡爪鸭脖这些吃食,拢共花了三百七十两。雇来店里帮忙的伙计一共十个人,每人月钱一两银子,加上说好给他们的奖赏钱,咱们发出去十五两。还有之前在北街盘那个铺子花掉的七十两。把这些开销全减掉,两家铺子干干净净赚到手的有六百四十五两银子。”
刘氏在旁边听得直咂嘴。
“乖乖啊!那些伙计一个月干这么点活,咱们真给发了一两银子还要外加五百文钱啊?这可比我娘家大哥去扛大包挣得多多了!”
王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热水。
“大嫂,钱给足了人家才肯给咱们卖死力气干活。你看他们现在干活多利索,大哥二哥在铺子里根本啥事儿都不用亲自动手,只要在旁边稍微盯着些就行了,咱这叫花钱买舒坦。”
宋青山跟着把手里的账册翻过一页。
“除了铺子里的钱,还有卖出去的味精收回来二百两,家里库房现在还压着五十斤左右的存货留着备用。再有就是醉月楼那边的干股,今天三和夫差人把这个月的钱送来了,一共是二百三十两。”
王父坐在门槛边上,手里捏着的旱烟杆已经忘记点火了。
宋青山把所有的账目全都拢到一起,做了一个最后的核算。
“把咱们家这个月买荒地建作坊的钱,采买木头砖瓦的材料钱,还有给村里盖作坊劳力发的工钱,这些七七八八加起来差不多花掉三百五十两。现在咱们家箱子里放着的现银一共是七百二十五两!”
“七百二十五两啊!”
王母念叨着这个数字,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一开始的那几天,还是宋青山在管账,王母管着现银。
但是随着手里的银钱越来越多,王母开始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半夜都要爬起来三四回看看箱子里的钱还在不在,把她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
到了后来,她干脆把管钱这个活儿一并交给了宋青山,自己也落得个舒坦。
所以她知道自己家里现在肯定是存下了不少钱,但是具体有多少她心里并没个数。
“老头子你掐我一把!我活了大半辈子,咱家现在有七百多两银子了?咱们老王家祖祖辈辈都在地里刨食吃,这怎么一转眼,就成大财主了?”
王父没去掐王母,他自己拿烟杆的手也抖个不停,烟叶子撒了一地都没发觉。
王怡和王悔兄妹俩更是对视了一眼,高兴得直搓手。
王恒看着一家人没出息的样子,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上。
“爹,娘,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把买卖做大,赚这些钱那是理所应当的。”
王恒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夜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日子。
“不过这钱赚来就是为了花的,总捂在箱子里也是死物。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大年了,这是咱们家赚了钱之后过的第一个肥年。我今天做主了,明天南街和北街的卤味铺子全都关门歇业一天!咱们全家一起去镇上好好买些年货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王家人就套上牛车,浩浩荡荡地进了镇子。
“娘,大嫂二嫂,你们带着爹和哥哥们去扯布买肉,看中什么只管买,别怕花钱。我跟青山去一趟车马行,顺道再去牙行看看。咱们现在家里人多货也多,总用牛车太慢了,得买辆大马车。还有这住的地方,咱们一家人挤在村里那个破土院子里不方便,还得在镇上置办个大院子才行。”
大家听王恒这么安排,全都乐呵呵地答应了,在街口兵分两路各自去忙活。
王恒熟门熟路地领着宋青山走进了镇东头的车马行。
车马行的钱掌柜是个圆脸胖子,一见两人穿着体面,赶紧迎了出来倒热茶。
“两位客官快请坐!咱们这车马行里什么都有,不管是拉货的骡子还是拉人的好马,您只要开口我保管给您寻摸到最好的。”
王恒摆了摆手没坐下。
“茶就不喝了,钱掌柜带我们去后院看看吧。我想买一匹好马,再配个结实宽敞的车厢,平时能拉拉货,家里人出门也能坐得舒服些。”
钱掌柜一听这是大买卖,赶紧领着两人往后院走。
后院马厩里拴着十几匹马。
钱掌柜指着几匹黄骠马介绍,王恒看了一圈都觉得普通了些。
他转过头,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一匹马。
那是一匹皮毛乌黑发亮的大黑马,四条腿粗壮有力,个头比旁边的马高出一大截,看着就威风得很。
“钱掌柜,那匹黑马看着不错,能拉车吗?”王恒指着黑马问了一句。
钱掌柜走过去,有些为难地搓着手。
“小郎君您眼光真毒,这马是塞外来的好品种,跑起来又快又稳,力气也大。只是这畜生野性大得很,脾气特别暴躁。好几个买主想上去套车,全被它撂蹶子给踢下来了,实在是不好驯服啊。”
“还是匹烈马啊?”王恒乐了。
他走上前想去摸摸那大黑马的脖子。
那黑马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猛地一甩头,前蹄直接扬了起来,冲着王恒的方向就要踩下去。
王恒吓得赶紧往后退了两大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泥地上。
宋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王恒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