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公寓的灯光只亮了一盏。
那是房间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堪堪够照亮床上那一小块地方，其余的空间都沉在夜色里。
窗外的港岛夜景已经灭了——那块喷绘背景布在晚上收工的时候就已经撤走。
现在窗户上贴着的是临时找来的黑色垃圾袋，用透明胶固定住，边角翘起来的地方透进几缕街灯的微光。
之所以没收拾，是因为杨蜜的杀青宴之后，楚云枫一进公寓，就与杨蜜缠缠绵绵到凌晨。
此时楚云枫和杨蜜并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条薄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杨蜜是因为体力耗尽而不想说话，而楚云枫是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
杨蜜侧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那场天台戏，你觉得怎么样？”
楚云枫平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落叶，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想了想，说：“你演得好。”
“我问的不是我，我问的是刘艺菲。”
“她也演得好！”
“你是不是早有准备？甚至给她下了降头，不然她怎么会免费客串？每天拍戏时，还经常凑在你身边请教演技？”
“降头那下三滥玩意，狗都不用，我怎么会用？她是演员，向导演请教演技，很正常吧？！”
“正常个嘚！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情意绵绵的，说，你到底给她施了什么法？”
“吸星大~法！”
楚云枫调侃一句后，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杨蜜翻过身来，仰面躺着，顺着他的视线，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楚云枫没想到的话：“你有没有觉得，她在天台上那场戏，不太像是在演戏？”
公寓里好像按下了静音键。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楼下有人在说话，但这些声音传到这里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楚云枫沉默了很久，久到杨蜜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的时候，他开口了。
“哪一段戏不像演的？”
“天台上全部的戏。”
“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她在酒吧炫富的那场戏是演的，在公寓劝我分手的那场戏也是演的，我能看出来，她在控制情绪，在计算节奏，在找机位。这是她作为一个专业演员的本能，没什么问题。”
杨蜜回忆着今天刘艺菲客串的戏份
“但在天台上，她说‘这样的日子太累’那段，她没有再控制。她的气息是乱的，她的眼神没有给到任何一个机位，她在看别的地方。”
“我感觉她不是在跟我说话，好像是跟一个镜头外面的人说话。”
楚云枫没有反驳。
当时他也看得出刘艺菲的状态不对，但是她那时的状态对于角色的演绎来说却是非常贴切的，所以他并没有喊停。
当时刘艺菲的自白透露出渴望爱情、渴望家庭的愿望，但却迫于现实的无奈而无法实现。
但那是刘艺菲的生活，是她的隐私，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
楚云枫有声音很平淡，“这是她的事，我们不用管太多。”
杨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在落地灯昏黄的光线里，楚云枫的侧脸轮廓很硬，下颌线像刀裁的一样，鼻梁高挺，眼窝微微凹陷，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杨蜜知道他没有。
杨蜜推了一下他的脸，“你这个人，对别人的事看得挺清的，对自己的事就装糊涂。”
“这关我什么事？”
“她和你，这关系到你修道的事。”
“什么意思？”
楚云枫的眼睛睁开了。
天花板上的水渍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更模糊了，像一朵快要散开的云。
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板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在斩三尸吗？”
杨蜜也坐了起来，任由薄毯从胸口滑下，“我上次听你提过，后来我也问了人，也上网找过，你说你在斩下尸，对不对？如果说刘艺菲是你有缘人，这跟你有关了吧？不然你怎么会对她特别关注？”
楚云枫沉默着，没有否认，没有承认。
杨蜜竖起三根手指，“三尸，上尸彭琚，好华饰，让人贪图名利；中尸彭瓒，好五味，让人沉溺口腹之欲；下尸彭矫，好色~欲，让人为情爱所困。”
“修道之人要斩断这三尸，才能不为欲望所缠，才能真正得道。”
“你说在斩下尸的阶段，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跟我合欢，只不过为了斩断情爱以便超脱色~欲，对吗？”
“那这跟刘艺菲有什么关系？”
“有，她和我一样，就是你要找的气运高血脉好的有缘人，你不想让她成为你的道侣吗？”
“.....”
杨蜜看他又沉默了，伸手打了他一下，“与我合欢，与她合欢，不如跟很多美女合欢来得冲击力大，等你采过那么多花后，说不定会索然无味，见什么美女都像看骷髅，这样就可以更快斩断下尸！
楚云枫沉默了几秒钟，“你只是网上了解的片面之词，斩三尸并不是只有跟女人合欢这一条道，道家还有内视存真，叩齿震伪、呼名驱尸、贴符镇尸、念咒镇尸等办法！”
“但肯定比较慢，对不对？你之前也说过，合欢能让你迅速提升修为，你的做法不就是投入欲望当中，让欲望满足而后不再欲望，就像女人多了，什么女人都遇见过，比如遇到我和刘艺菲这样的绝色女子，你再遇上其他美女自然会没有欲望。”
“你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要按你的想法，我斩下尸，得采百花；斩中尸，我是不是要尝尽天下美食才能斩断口腹之欲？”
“可以啊，在娱乐圈里，美人、美食、财富、华服、名气都容易获得的！这才是你师父让你进娱乐圈找有缘人的目的，对不对？”
“呵呵，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太聪明的人死得快？”
楚云枫轻轻一拍她的额头，“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师父应该也是这样的想法，在这圈子美人助斩下尸，美食助斩中尸，华饰名利助斩上尸。”
“是啊，你能堪破这些，不就得道了吗？”
“不一定，没有成功的先例，也没人指点我！”
“你师父不就是成功的例子吗？”
“我师父没跟我说过怎么成功，而且我也不知道他成功没有。”
“.....”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蜜没有说话，她在思考，一会后，“那你到底要不要把刘艺菲变成道侣，要的话，你除了要帅，有才华，还得有钱才行！”
“你是一针见血！高帅才，我是有那么一点的，但钱嘛，这个真不好说！”
“对，小富靠拼，大富靠命！”
“哪怕我现在是个小导演，还请了你和刘艺菲来出演，也不代表以后我能大富大贵。”
“这可不像你，以前你都是迷之自信的！”
“哈哈！”
楚云枫无语地赏了一个脑瓜崩给杨蜜，“自信还是有一点的，不然也不能把你忽悠到躺在我床上！”
杨蜜揉了一下疼痛的额头，捉起他的手臂就是一口，“我让你打我！”
“哎呀，你属狗的吗，真咬啊！”
“真咬吗？！”
“咬，使劲咬！等会我也来说一句，保证一针见血！”
楚云枫悲壮地伸出手臂，杨蜜立即张开血盆大嘴将他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