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云枫下楼去买两碗云吞面，垫垫喝酒后空虚的肚子时，清醒了一半的杨蜜才真正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为自己的大胆而懊恼。
公寓在九龙的一栋旧楼里，地方不大，只是十来平方的大套间，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贴满了电影海报——《英雄本色》《阿飞正传》《黄飞鸿》《新龙门客栈》，都是香江电影黄金时代的经典。
角落里摆着一个书架，上面除了几本武术方面的书，更多的是电影理论、剧本创作和导演艺术的书籍，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爵士乐音响，此刻正流淌着迈尔斯·戴维斯的《Kind of blue》，小号声慵懒而忧伤，像是一个老人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讲述往事。
杨蜜半躺在床上，干净的被铺散发出一种让她意乱情迷的荷尔蒙味道。
她看着新贴了墙纸的房顶，听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猫叫声，思绪在屋内自由地流淌。
《星光梦中人》的剧情让她着迷，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嘴唇偶尔无声地动几下，像是在默念某句对白。
“我回来啦！”
刚进门的楚云枫瞥了一眼杨蜜，就不敢再看。
她躺在床上，横看成岭侧成峰，夏天的衣服本就薄，刚才她好像在床上翻滚了几次，裙子卷得有些高。
他不敢看太多，怕心猿意马跑出来，让他做出一些禽兽不如的事。
“我还买了两杯丝袜奶茶，能喝吗？”
“能，我不用减肥！”
“你不用体重管理的吗？”
“要啊，不过我吃不胖，平时也有做瑜伽、健身，体重一直控制得不错！”
“难得啊，吃多不胖的女星真的很少。”
他把两杯奶茶和两碗云吞面放到饭桌上，奶茶的香气混着爵士乐，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杨蜜尝了一口云吞，赞道：“这云吞不错，皮薄馅足，就是这银丝面，又细又干，欣赏不来！”
“哈哈，这可是香江的特色”，楚云枫吃了一口面，“这面我从小吃到大，你不喜欢吃，正好切合了剧情，男女主角的生活习惯不同！”
“是喔，我不会说粤语，但你的普通话很标准，在香江很难遇到说得这么标准的人！”
“我师父说过，根在内地，必须会说普通话，可我师父一口湘普，我都听不太明白。”
“语言不通，是不是你们这里常说的鸡同鸭讲？”
“哎哟，不错喔，鸡同鸭讲，你也知道。”
“识讲少少啦！”
杨蜜说了一句粤语，逗得楚云枫差点把嘴里的面喷出来。
“不错，不错，到时拍电影时， 你时不时地讲一些半咸不淡的粤语，我就说一些让人听了想笑的港普，加点喜剧色彩下去！”
“对，对，不能太悲，不要当纯粹的文艺片来拍，要当商业片拍，这样不亏钱！”
“商业与艺术并重！”
“对！”
吃吃说说笑笑，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杨蜜和楚云枫才吃完夜宵。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墙，端起奶茶吸了一口，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是九栋密密麻麻的旧楼，晾衣竿上挂满了各色的衣物，像是一幅杂乱却充满生气的市井画卷。
“想什么呢？”楚云枫问。
“我觉得在这里拍，其实挺好，能看到原汁原味的香江风景。”
杨蜜点了点头，把奶茶放回茶几上，转过脸来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惊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眼底深处微微闪烁。
“当时租这里，也是看重这一点，租房拍电影，省得租大棚，能省不少钱！”
“你倒是精打细算！”
“想拍得好一点，对得起工作人员，对得起投资人，对得起观众，也对得起自己！”
“.....”
杨蜜笑了笑，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吧，你有档期吗？”
“应该有，就是合约没搞定，公司可能不让我接！”
“我想合约很快能搞定的！”
“你说快就能快！”
楚云枫闭着眼，在椅子上盘腿而坐，捏着手指，像个算命先生一样，嘴里喃喃地算着什么，一会后，他睁开眼，“一个月内，必定解决！”
杨蜜笑着，探出手，想打他的脑袋，“你这骗子！”
“哈哈”，楚云枫笑着躲开，“我可是铁口神断楚大师！一个月，不准，你找我算账，而且你会接到一部戏，让你大红大紫，赶上刘艺菲！”
“真的，什么戏？”，杨蜜眼睛一亮。
“《星光梦中人》！”
“找打啊你！”
杨蜜起身想打楚云枫，但未消散的醉意让她撑在桌上的手一软，身子往旁边一歪。
“小心”，楚云枫赶紧伸手扶住她，“我沏点茶吧，醒醒酒！”
“没事”，杨蜜晃了晃有些沉的脑袋，坐了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剧本，能让我集中精神！”
“讨论剧本？”，楚云枫看了一眼窗外的深沉夜色，“现在吗？”
夜读剧本这好事，也能让我碰上，果然是有缘人！
他心头一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剧本封皮，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棂，恰好落在她微蹙的眉间。杨蜜已翻开第一页，铅笔在页边飞快勾画，声音带着酒后微哑的清亮：“这里情绪转折太急，得加一段独白……”
楚云枫俯身凑近，墨香与她发梢淡淡的栀子气息交织，稿纸翻动声轻如蝶翼振颤。
杨蜜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剧本来，“这里的对白很粗糙，真的，需要打磨。但它的底色很真。”
“男女主角的感情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甜腻，而是……怎么说呢，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生活质感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这两个人是活着的，是有血有肉的，是在这个世界里真正存在过的。”
楚云枫静静地听完，说了一句，“这是我从生活中取材来的，没有真实的原型。”
“没关系，男主角他是一个有梦想但不够成功的人，也许是差了一点运气。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命运老是开他玩笑。”
“做武师，想当演员，腿断了；想开酒吧，却拿出积蓄支持女主角去外国试镜、上训练班；想结婚又自卑，最后放手让女主离开。他最后还是开了酒吧，我觉得他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人！”
“追梦人啊，努力不放弃，结果不如意，坦然接受就好。”
“对，就是他这种坚持不放弃的底色，当女主尝尽繁华之后，还是回头选择了他！”
“没有哦，开放式结局，也许女主最后转身再度离开呢？”
楚云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杨蜜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