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翊一夜无梦。
醒来时天刚亮，他坐在床头，脸色就不大好。
掀开被子，下床找水喝，茶壶是空的，他烦躁地把壶搁回桌上。
她不想负责。
看到小七大了肚子，连梦都不愿进了。
赵翊站在桌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结实的肚子，伸手按了一下。
梦里那个小七是他，他就是小七。
他站在那儿，越想越烦，眉头拧着。
门外，影实和影缺站着。
影缺压低声音：“今个为什么又是你我当差？黑一黑二他们呢？”
影实说：“怎么了？”
“就是感觉王爷一早就在发火。”
“王爷都没出来，你怎么知道发火？别胡说，去大厨房领八个馒头，咱们当早饭。”
影缺刚走两步，就听见屋里赵翊把影实叫了进去，训话，派任务。
影缺站在廊下，拍了拍胸口，幸好去拿馒头了。
要不然两个一起训。
——
沐兰汤院。
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过来问药汤的事。
庄头说：“有，药汤在室内，是硫磺池子。去湿气、美颜、风湿肿痛，都可以泡，只要放进相应的药材就行。”
顾筱姿听完，对赵嬷嬷说：“我不知道婆母要泡什么药汤，让庄头准备药材就行。药汤在室内，再让人准备点水果和茶，让婆母安心泡。”
赵嬷嬷回去一说，侯夫人秦氏一听有这么多药浴可泡，马上选了美颜。
至于去湿和关节疼，那就一天一天试。
听这意思，是暂时不想走了。
打算一天试一个药泉，三四天怕是走不了。
顾筱姿站在院子里，听完赵嬷嬷传的话，脸上笑着应下，心里已经翻了个天。
三四天。
屋里还藏着个受伤的男人。
她回屋，关上门，走到小榻边。
陆砚辞还在昏睡。
他侧躺着，被子拉到胸口，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可还是白。
顾筱姿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应该就是失血过多，体力不支。
她推了推他，没反应。
又甩了他两巴掌。
陆砚辞这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见她，还没开口，先挨了两下。
“你又打人！”他捂着腮帮子。
顾筱姿说：“打你都是轻的，莫名其妙闯到我的庄子，还浑身是伤，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贼人。”
她指了指墙角那只衣柜：“你现在给我躲到衣柜里去，我要让丫鬟进来收拾屋子。你别让人发现，给我招麻烦。”
陆砚辞撑着坐起来，看了看那只衣柜，又看了看她，一脸不情愿：“衣柜里黑。”
“自己爬去。”顾筱姿说，“速度快点。”
陆砚辞磨磨蹭蹭地下了小榻，扶着墙往衣柜走，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顾筱姿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只好拉开柜门，钻了进去。
顾筱姿跟过去，把柜门合上，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然后扬声喊：“小兰进来！”
小兰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小榻上沾着的血，吓了一跳：“主子这是受伤啦？不是说只是割伤了手指？”
顾筱姿说：“忽然来了癸水，兴许是温泉泡出来的。”
小兰“哦”了一声，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往墙角扫了一眼，看见那只衣柜，就走过去，想拉开柜门看看。
顾筱姿赶紧拦在前面：“那个衣柜是空的，你去问庄头拿新的床单来。”
小兰愣了一下：“空的？那奴婢帮您收拾一下……”
“不用。”顾筱姿说，“去拿新的。”
小兰看她神色坚决，也没再多问，应声出去了。
门一关，顾筱姿赶紧走到衣柜边，拉开一条缝。
陆砚辞从缝里探出半张脸，长出一口气。
顾筱姿压低声音：“别出声，等她把床单换好走了，你再出来。”
陆砚辞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在里面，闻到你的衣裳了。”
“闭嘴，我都不住在这个庄子，那来我的衣裳。”
顾筱姿把柜门合上，回到桌边坐下，心里盘算着。
侯夫人要泡三四天的药泉，这男人就藏在她屋里，一定要藏好。
门外传来小兰的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神色压平。
先过了今天再说。
小兰手脚快，没一会儿就抱着新床单回来了，后头还跟着云清。
云清站在门外问：“小兰，要帮忙吗？”
顾筱姿扬声：“你去准备点吃食吧。”
“我来了癸水，体虚，红糖鸡蛋、包子、红糖馒头，都要。”
云清应了声，转身往小厨房去了。
小兰进了屋，手脚麻利地把旧床单换下来，又铺上新的。
她叠着旧床单，低头看了一眼上头那片暗红，皱了皱眉。
“主子，你这次癸水来的有些多啊！回去找墨太医看看吧！”
顾筱姿坐在桌边，端着茶盏，面上稳稳当当的，余光却一直扫着墙角那只衣柜。
柜门关得严实，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应了一声“回去，就去调理。”
小兰换好床单，又把小榻上的血迹擦干净了，这才直起腰：“主子，都收拾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顾筱姿说，“你去看看云清那边饭食备得怎么样了。”
小兰应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顾筱姿立刻起身走到衣柜边，拉开一条缝。
陆砚辞缩在里头，被衣裳埋了半截，听见门响才探出头来，长出一口气。
“闷死我了。”他小声说。
顾筱姿没理他这茬，压低声音：“外面还有丫鬟，等会饭食送进来，你继续躲着。不许出声。”
陆砚辞点头，又补了一句：“我饿。”
顾筱姿看他一眼，到底没狠下心：“等着。”
没一会儿，云清和小兰端着食盒进来了。
红糖鸡蛋、热腾腾的肉包子、红糖馒头，摆了一桌子。
红糖鸡蛋是拿小碗装的，汤色浓，卧着两个白嫩的荷包蛋。
顾筱姿坐下，先喝了一口红糖水，热的，甜得正好，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
云清在旁边看着：“主子慢点喝，还有呢。”
顾筱姿点点头，又夹了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松软，馅儿是猪肉大葱的，油水足。
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柜子里那位。
“你们先出去吧。”
她放下筷子，“我吃完再叫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