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登徒子,能不能闭嘴?”
顾筱姿压着嗓子,手还被他箍着,
“你再不包扎,就要流血而亡了。”
“死在我床上,明天我怎么跟整个庄子的人解释?”
说着,她抽回手,反手给了他一个嘴巴子。
声音不响,可在这安静的屋里清清楚楚。
陆砚辞被打得偏了偏头,摸着半张脸,抬眼看她,眼里居然没恼,反而带着点委屈:
“姐姐,救我……”
顾筱姿白他一眼:“别叫姐姐,咱们谁大谁小还不知道呢。”
她挣了一下,他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她拍了他手背一下:
“还有,你先把我放开,你这么抱着我,会失血而死的。”
陆砚辞这才慢慢松了手。
顾筱姿退开半步,刚要说话,就见他鼻子轻轻动了动,又往她这边嗅了嗅。
“你真的很香。”他看着她,“你自己闻不到吗?”
顾筱姿没理他,赤着脚下了床,又点了一根蜡烛,屋里亮堂了些。
屋外值夜的小兰听见动静,问了一声:“主子,睡不着吗?”
顾筱姿走到门口,开了一条小缝,探出脑袋:
“小兰,我刚才在屋里削苹果,割破了手指,你去问庄头要些止血的药粉和绷带。”
小兰一惊:“这么严重吗主子?”
顾筱姿尴尬地笑了笑:“去拿就是,不要惊动大夫人。”
小兰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回来了,不光拿了止血药粉和绷带,还多要了一颗止血的药丸。
顾筱姿接过东西,马上关上门。
一回身,看见自己的床,她头更疼了。
床沿、脚踏、被角,一块一块的血迹,深浅不一。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看着半靠在床柱上的陆砚辞:
“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
陆砚辞抬眼瞧她,没动。
顾筱姿把手里的药丸直接塞进他嘴里:“吃了。”
陆砚辞被她塞得一愣,含着药丸,喉结滚了一下,咽了下去。
然后才抬手,慢慢解开夜行衣的系带。
衣裳褪下来,肩背上那道刀伤露出来,从肩头斜斜拉到后背,皮肉翻着,血已经凝了一层,可边上还在往外渗。
顾筱姿凑近了些,借着烛光看了看,皱起眉:“得先清一清,疼就忍着。”
她拿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血擦掉,擦一下,陆砚辞的肩就绷一下,擦到伤口边缘,他闷哼了一声。
顾筱姿抬眼看他:“忍着。”
陆砚辞低头看着她。
她低头,侧脸被烛光映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点影子。
她擦得很仔细,动作轻,怕碰疼了他。
“看什么?”顾筱姿没抬头。
“看你。”陆砚辞说。
顾筱姿没接话,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拿绷带一层一层缠过去。
缠到肩后的时候,她整个人凑近了,气息拂在他肩头。
陆砚辞的呼吸慢了一拍。
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发顶。
顾筱姿缠好最后一圈,打了个结,退开半步,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烛光下,他那双眼睛亮得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了。”顾筱姿说,“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陆砚辞没应声,只是慢慢凑过来,肩膀往她那边靠。
顾筱姿立刻给了他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上:“放尊重点!”
陆砚辞被她拍得一顿,眼里带着点不解:“我只是觉得闻闻你,身上不疼。”
“你不要恩将仇报。”顾筱姿退了两步,“我不是你的药。”
她弯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团成一团,扔到他身上:
“你给我到那边小榻去睡,一身伤,还有色心。”
陆砚辞抱着被子,抬头看她,还想说什么。
顾筱姿已经转身走到床边,把染了血的床单扯下来,团了团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把被子铺好。
“不许过来。”她背对着他说,“敢过来,我就喊人。”
陆砚辞抱着被子,在小榻上坐下,看着她。
顾筱姿吹熄了多出来的那根蜡烛,只留床头一盏小灯,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屋里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榻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姐姐。”
“说了别叫姐姐。”
“那叫什么,妹子?姑娘?小姐?。”他改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哑
顾筱姿等他一眼“闭嘴!受伤话还那么多,怎么不疼死你。”
又过了一会儿,那边没了动静。
她悄悄翻过身,借着灯看了一眼。陆
砚辞裹着被子,在小榻上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
这一夜,真够乱的。
顾筱姿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团起来塞进暗格的那条染血床单,眉头一蹙,几乎拧成个结
明天怎么对几个丫鬟说呢?
说自己来了葵水吗?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觉得这主意倒也能糊弄过去。
葵水弄脏了床单,做奴婢的总不能追着问。
只是这血的颜色不对,量也不对,若碰上细心的,兴许能看出蹊跷。
她叹了口气,把暗格的门又往里推了推,拉过被子躺下。
小榻那边,陆砚辞裹着被子,已经睡沉了。
城里,永昌侯府。
夜色已深,青蓝院的正屋黑着灯。
赵翊换了颜出来,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他站在门口,眉头慢慢拧起来。
影缺从暗处现身:“王爷,世子妃今日随侯夫人去了京郊观音祠,还没回来。”
赵翊转头看他:“你知道?没跟着?”
影缺一噎:“爷,她们就是去祈福,这也要跟?”
赵翊看着他,语气不重:“以后都要跟,谁知道危险在哪里。”
影缺低头应下,心里却想,那条路可是官道,安全的很。
赵翊没再多话,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哪个观音祠?”
“京郊半山腰那个,求子最灵验的。”
赵翊脚步一顿。
求子。
他站在廊下,半天没动,最后沉着脸走了。
她和他在梦里不是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萧屹来的时候,正屋也黑着灯。
他站在院子里,扇子停在半空:“不是说好帮我做机关扇吗?怎么就一夜未归了?”
他虽知道顾筱姿是和侯夫人一起去的,可心里还是觉得不爽。
问过院子里洒扫的奴仆才知道,是去京郊拜观音。
萧屹把扇子合上,在掌心敲了一下。
求什么子?侯夫人这是等不及了。
镇北军大营。
沈拓坐在营帐里,对着一盏油灯生闷气。
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来算去,今晚本来该轮到他了,可军务在身,走不开。
“筱姿。”他闷声念了一句,“你要记得想我啊。”
帐外的亲兵探头进来:“将军,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拓把脸一板,“继续操练!”
太医院。
墨青筠刚从药房出来,迎面撞上萧屹。
“她去哪里了?”墨青筠问。
萧屹看着他,扇子一展,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求子。”
墨青筠脸上的神色凝了一瞬。
“求子?”他重复了一遍,“谁的子?”
萧屹看了他一眼,“还有谁的,反正不可能是你的。”
说着摇着扇子走了。
墨青筠站在原地,脸色沉下来。
求子。
侯夫人带筱姿去求子。
可那“世子”是谁,侯夫人她可不知道。
他攥了攥袖中的药瓶,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