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飞洛杉矶的航班落地，李立刚出廊桥就往四周扫了一眼。
“老板，这机场看着还没咱们首都机场气派。”
“人家建了多少年了，首都机场t2才启用几年，能比吗。”江南把大衣搭在手臂上，“一会儿上了谈判桌，少说话，多看。”
“明白，我给您当黑脸。”
接机处站着一个穿深蓝西装裙的女人，三十五六岁，金发盘得很紧，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艾琳，前环球影业发行副总裁。
“江先生，欢迎来到洛杉矶。”她迎上来握手，带一点英式口音。
“艾琳女士，久仰。”
“车在外面。先去公司，还是先去酒店？”她一边走一边问，脚步没停。
“直接去公司。车上我想听你报个实底，那两个标的到底什么价。”
加长林肯里，艾琳把一份尽调报告递过来。
“南十字星视觉，创始人迈克尔，技术狂人，不懂经营。四十二个工程师，专做流体和爆炸特效，《蜘蛛侠》里章鱼博士炸火车那场流体模拟就是他们做的。半年亏损一百二十万美金。他开价八百万，心理底价约六百五十万。”
“托尼·吉尔罗伊的工作室，就他和一个助理。《谍影重重》三部曲的编剧，去年刚写完一部谍战剧本，环球和派拉蒙都在抢。四百万买他现有剧本库加未来三年优先合作权。普华永道洛杉矶分部上个月出的评估报告，两家加起来估值九百万，但对方咬死一千万，溢价一成。而且他们对中国资本有戒心。”
“戒心来源？”
“怕你买完把业务搬回中国，只留空壳在洛杉矶。”艾琳把眼镜摘下来，看着他，“所以，江先生，我邮件里那个问题您还没回答，你是来买公司的，还是来买话语权的？”
李立只听懂了“买公司”和“话语权”两个词，但看艾琳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话，把胳膊从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
江南把报告翻到下一页，没接她这话。
“艾琳，你在环球做到发行副总裁，年薪一百六十万。去年出来自己拉基金，亏了六百万，现在账户里剩不下二十万。来之前温虹在香港把你在SEc的备案文件调出来了。”江南把报告合上。
“你比谁都清楚，资本买公司就是为了赚钱。但我要赚的不是好莱坞这几百万的小钱。买下他们，是为了打通国内后期特效和剧本研发，让中国电影用上好莱坞的工业技术，把中国故事卖进北美院线。这不叫买话语权，叫买渠道。”
艾琳把眼镜戴回去，点了点头：“很坦诚。既然是为了渠道，利益一致。不过洛杉矶的工会不是吃素的。国际戏剧舞台雇员联盟，特效师全是工会成员。易主后如果裁员超过百分之二十，工会可以发起罢工。去年一家印度公司收购洛杉矶特效棚，裁员百分之三十，工会堵了三个月，最后资方多掏了两百万遣散费。你在好莱坞没根基，派来的高管压不住。”
“所以，你愿意做这个镇场子的人吗？”
艾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擦了擦镜片：“江先生，你连我开价都没问，就敢给offer？”
“年薪两百万美金，收购完成后百分之五期权。前提是，你替我把南十字星的底线从六百五十万压到六百万以下。这是投名状。”
艾琳把眼镜戴回去。这个待遇比她环球时高两成。
“你很懂怎么拿捏人心。”
“不仅是拿捏，是尊重。”江南看向窗外，“好莱坞的规矩我懂，但我既然来了，以后这规矩得按我的来。”
车子停在圣莫尼卡大道一栋办公楼前。外墙的漆掉了大半，招牌上的灯管缺了两根。
江南推门下车，眉头皱了起来。大门虚掩着，里面一阵嘈杂。七八个穿格子衬衫的工程师抱着纸箱往外走，箱子里塞着显示器、键盘、桌上的全家福。
旁边站着一个大胡子白人，正扯着嗓子骂：“迈克尔你这个混蛋！欠我们两个月工资！以为宣布破产就能赖掉？”
艾琳脚步顿了一下，凑过来低声说：“我半小时前收到消息，迈克尔今天早上向法院申请了破产保护，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不是说只是账面亏损半年吗？”
“他骗了评估机构，破产申请今早刚递。”
江南转头叫李立：“进去看看。人留下，设备留下。那个叫迈克尔的，想办法给我找出来。”
他推门进去。大胡子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
“来买这家公司的人。”
大胡子冷笑：“你来晚了，法院的人已经在楼上贴封条了。”
“封条贴的是迈克尔的资产，不是我的。他欠你们两个月工资，我补。但你们得告诉我，这家公司现在还剩什么。”
大胡子把箱子放在地上，手还扶着箱沿：“设备都在，服务器没搬，客户合同也在。但迈克尔今早把账上最后八十万美金转走了。”
“转哪了？”
“不知道。但他小舅子上个月在尔湾注册了家新公司，上周还来搬了台服务器——那台服务器上有客户合同和项目源文件，迈克尔想拿这个当筹码。”
江南转头看向艾琳：“破产清算的话，三百万能拿下吗？”
艾琳在手机上划了几下：“设备折价一百二十万，客户合同估值一百五十万，减去欠薪和债务八十万，净资产不到两百万。三百万是溢价。但得先把迈克尔的转移资产追回来，否则法院那边过不了。”
“那就追。”江南把手臂上的大衣搭在车门上，看着大胡子。
“你叫什么？”
“布莱恩，技术总监。”
“布莱恩，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拿着欠薪走人，公司破产清算，四十二个人全失业。第二，留下来，欠的工资我补，公司重组之后你继续做技术总监。迈克尔转走的那八十万，追回来算公司资产，追不回来我垫。就三百万，多一分不给。”
布莱恩盯着他看了五秒，又看了看旁边那些抱着箱子站在那儿的同事。
“你是认真的？”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不是来跟你们开玩笑的。”
布莱恩把纸箱往地上一放，转头冲那七八个工程师喊：“都回来！把东西搬回去！”
江南对艾琳说：“联系律师，申请冻结迈克尔小舅子那家公司的账户。另外，向法院申请驳回迈克尔的破产保护，推动强制清算。告诉他，要么配合我三百万收购，要么我以欺诈为由起诉他骗评估机构。两条路，让他自己选。”
艾琳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江先生，你比我想的狠。”
“这不叫狠。”江南拉开车门，把大衣从车门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好莱坞的规矩，我学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