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庄酒店会议室。
温虹把最新排片表往桌上一拍，纸面滑出去半尺。大卫凑过去看了一眼，把笔往桌上一摔。
“一千五百块屏幕，全给上午十点和半夜两点。弗兰克还放了话，谁敢加《梨园》的排片，就是跟八大作对。”
江南坐在主位翻看排片表，翻完了往桌上一扔。
“票房现在什么情况？”
“首周末靠点映口碑拿了一千两百万美金。”温虹接过话，“这周排片压下来，上座率还有八成，但没场次，票房根本涨不动。”
“让你查的账呢？”
温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文件摊开：“弗兰克名下那条主流院线，通过开曼群岛三家壳公司转移票房收入，五年累计虚报成本两亿四千万美金。”
“税务律师挖到一封内部邮件，他的财务总监亲口写‘今年的亏损要控制在八百万以内，多出来的走开曼’。”
温虹翻了一页，继续道：“另外，他强制院线采购指定供应商的爆米花原料，每磅比市价贵四成，不签就不给排片。《撞车》那家独立片方去年被他收过百分之四十的发行佣金。还有一条，他多次违规使用中国剧院等公共文化场地办私人酒会，账目走的是院线运营成本。”
“大卫。”江南转头看向旁边的独立发行人，“那些被压的独立院线，现在什么态度？”
“只要你站出来，他们全跟着干。”大卫把笔攥得发白，“大家早受够了。”
“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税务局，一份反垄断局，一份给《洛杉矶时报》。”江南站起身。
“今晚，让弗兰克知道什么叫后院起火。”
第二天一早，《洛杉矶时报》头版头条炸了：《八大巨头涉嫌税务欺诈与垄断操纵》。
报道发出四十分钟，税务局和反垄断局的人同时出现在弗兰克星光大道的总部。
领头的探员把搜查令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后面跟了六个拎铝箱的。前台往后退了两步，拿起电话的手被探员按住：“不用通知，我们直接上去。”
同一时间，温虹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Amc西海岸发行主管打来的，开口就问：“弗兰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跟他签的排片协议还作不作数？”
第二个电话是另一家院线的法务，语气急切：“我们今晚就调整《梨园》的排片表，之前全是弗兰克那边硬压的。”
到当天凌晨，弗兰克控制的院线里，有七家把《梨园》挪进了黄金场次。
没了排片压制，《梨园》的票房彻底井喷。
三天，北美票房从一千两百万蹿到三千一百万美金。单日最高四百八十万，单馆平均两万三，超过同期上映的一部好莱坞二线科幻片。
黄牛票炒到三百美金一张，影院外排队的老头老太太拐了半条街。
比弗利山庄酒店门口，江南被记者堵住。
“江先生，弗兰克被查，您觉得是巧合吗？”
“是不是巧合，警察会查。”江南看着镜头，毫不避讳。
“我是个拍电影的，只想让观众在黄金时间看好戏。谁挡观众的眼，谁就得挨罚。”
当晚，弗兰克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你疯了？把事捅到税务局，你是在跟整个好莱坞作对。”
“好莱坞不是你家的，弗兰克。”江南语气平静。
“你吸了多少独立片方的血，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该吐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中国剧院后天档期满了，换一家。”弗兰克还在死撑。
“满没满你比我清楚。你去年在那办了三场私人酒会，账还挂在院线运营成本里呢。”
江南没给他留余地：“你配合，材料就是我的私人收藏。你耍花样，明天早上联邦调查局桌上会多一份一模一样的。”
又是一阵沉默。弗兰克喘了口气：“排片我松。税务那边……”
“看你表现。”
挂了电话，温虹推门进来：“老板，弗兰克撤了所有黑稿，首映礼定在中国剧院，明晚七点黄金档。黄金场次恢复到百分之六十。”
第二天晚上，好莱坞中国剧院。
红毯铺了五十米。
范小胖穿着一身银色旗袍，明艳动人；张艺谋难得穿了套合身西装；江南依旧是一身黑色中式立领。
放映结束，全场起立，掌声雷动，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灯亮之后，比尔·康顿从第三排站起来走到台前，跟江南握了个手。
“我看过三遍《霸王别姬》，这是第一次觉得有片子能跟它站在一起。最后一幕，我旁边那位老白人哭得直擤鼻涕。好电影，没有文化隔阂。”
下台之后江南掏出手机，温虹的消息已经堆了三条。
“国内出事了。赵天海联合南方三家院线，掐了《梨园》国内密钥。理由是‘技术升级’。”
“同一时间国内网上出现大批黑稿，标题统一格式——《梨园》是拍给老外献媚的，在国内上映就是圈钱。豆瓣短评区被一星刷屏，微博话题阅读量两个亿，三家院线已经收到退票申请。”
江南回拨过去。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小时前。赵天海那边放话，说你在北美折腾没用，国内盘子他说了算。王胖子在跟院线吵，对方直接挂电话。”温虹声音发紧。
“他为什么挑这个时间？”江南冷声问。
“我查了。赵天海旗下院线上个月刚吃进南方两条线，手头现金流紧。”
温虹顿了顿：“他判断你人在北美顾不上国内，想趁这个窗口把《梨园》国内票房压下去，逼你回头求他谈分账。另外，黑稿里有一篇阅读量最高的是从陈天行他爸公司旗下营销号发出来的。这两家联手了。”
“联手好，省得一个一个收拾。”江南靠在后台走廊墙上，目光冷厉。
“让胖子把赵天海旗下那几家院线过去三年的偷漏税记录翻出来。他不是搞技术升级么，我帮他升个级。法务明天一早递材料立案。”
“你确定这时候在国内引爆查账？《梨园》冲奖这边——”温虹有些担忧。
“你留守北美，盯奥斯卡公关。张导和范小胖走红毯，颁奖礼那天我尽量赶回来，赶不回来张导替我上台。”
江南果断下令：“国内我回去收拾。赵天海以为我不在就能随便动，那我就让他看看，他动一下，我拆他一根骨头。”
“机票订了，明早六点落地。”
江南挂了电话，转身看见范小胖站在三步外，手里攥着手机。
“老板，国内的事我听说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走好红毯、把戏演好。国内的烂摊子我回去收拾。”江南看着她。
范小胖张了张嘴，江南抬手打断：“没有可是。我江南的戏，在哪儿都挺得直腰杆。”
十几个小时后，首都机场。
江南开机的第一秒，王胖子的语音就弹了出来。
“哥，赵天海那几家院线的账我翻出来了，比想象中还脏。另外，他昨晚在深圳跟陈天行他爸吃了顿饭，照片我发你了。”
江南把行李扔进后备箱，坐进后座，拨通李立的电话。
“李立，通知法务和税务那边的人，中午十二点到我办公室。赵天海想玩，咱们陪他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