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金鸡奖颁奖礼现场。
江南坐在贵宾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的香槟半天没动过一口。会场里人声鼎沸，圈内的大腕几乎全到了。今年这届金鸡奖，最大的悬念就一个——《梨园》到底能捧走几座奖杯。
张艺谋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手里习惯性地盘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嘈杂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稳当。
“老张，一点不紧张？”江南笑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紧张个屁。”老谋子眼都没睁，“七亿票房摆在那，老百姓用真金白银投的票。评委要是敢瞎眼，明天就能被唾沫星子淹死。”
江南笑了笑，没接话。他今天来，主要是当陪衬的。最佳导演他也提名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资历尚浅，评委大概率会把奖颁给老前辈。他今天真正盯着的，只有最佳女主角。
后台化妆间里，范小胖坐在镜子前，手心全是冷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定制的黑色丝绒旗袍。为了塞进这身衣服，她硬是三天没怎么吃东西，就怕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显胖。经纪人拿着粉扑在旁边补妆，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别抖了，粉都掉我肩膀上了。”范小胖深吸了一口气。
“姐，我能不抖吗？前面可是李雪健老师颁影后啊。”经纪人声音发虚。
范小胖没说话，只是死死捏着手包。拍《梨园》之前，她身上贴满了“花瓶”、“毯星”的标签。哪怕这几个月她拼了命地跑路演，观众开始改口叫她班主，但圈里人看她的眼神，依然带着几分轻蔑。他们都觉得，她不过是运气好，抱上了江南和张艺谋的大腿。
“下面，颁发最佳女主角奖。”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进后台。
范小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台上的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故意卖了个关子，对着话筒笑了一声：“获得本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是——《梨园》，范小胖！”
轰的一声，范小胖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白光。
耳边全是经纪人的尖叫，她整个人懵着，被经纪人半推半扶着走上台。聚光灯打在身上，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双手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视线扫过前排，她一眼就看到了江南。他坐在人群里，没鼓掌，只是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一个动作，范小胖原本慌乱的心，瞬间定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但极其清晰。
“以前，别人见了我，只叫我范某某，或者叫我那个蹭红毯的。”台下一阵轻笑，但很快安静下来。“拍《梨园》的时候，我在练功房里待了三个月。每天摔得浑身是青，水袖甩得手腕破皮。”
她顿了顿，举起了手里的奖杯。
“江导跟我说，戏是要拿命换的。流过的血，观众在大银幕上看得见。今天，我终于能挺直腰板说一句，我是个演员，我叫范小胖。”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张艺谋在台下跟着拍了拍手，侧头对江南说：“这丫头，真熬出来了。这奖，她接得住。”
江南笑了：“她自己争气。”
当晚，《梨园》包揽了最佳故事片、最佳女主、最佳摄影三项大奖，成了全场最大的赢家。庆功宴设在会场附近的私人会所，张艺谋难得兴致高，破例喝了好几杯。
范小胖抱着奖杯缩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眼眶还有些红，一群主创正围着她敬酒。
江南端了杯温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行了，别哭了，妆都花了。”
范小胖抬起头，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老板，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红了，有流量了，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横着走。”
“现在呢？”江南问。
“现在觉得，挺可笑的。”她摸了摸手里的奖杯，“这玩意儿，比什么热搜都沉。”
“能想明白这点，这奖就没白拿。”江南靠在椅背上。
范小胖忽然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混着香水味。“老板，如果以后我不红了，你还会这么捧我吗？”
江南看着她：“你要是不红了，那是因为戏不行了。戏不行，我为什么还要捧你？”
范小胖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端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你这人，真没意思。行，为了让你一直有意思下去，我接着拿命拼就是了。”
正说着，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胖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脸上的肉都在抖，手里死死攥着个手机，像攥着个手雷。
“哥！张导！”王胖子压着嗓子，但声音还是劈了叉，“出大事了！”
江南眉头一皱：“天塌了？”
“天没塌，但国内娱乐圈得震一震了！”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把手机递过去，“咱们发行部刚收到北美那边的正式通知。《梨园》，正式入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短名单了！过了第一轮筛选了！”
包厢里瞬间死寂，连张艺谋夹菜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在这个年代，华语片能在北美那帮眼高于顶的评委里杀出重围，进短名单，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奇迹。
“什么时候的事？”江南接过手机，迅速扫了一眼那封全英文邮件。
“就刚才，美国那边的凌晨。”王胖子激动得直搓手，“温总已经疯了，正带人在楼下给北美宣发团队打电话呢。”
张艺谋放下筷子，看着江南，眼神里闪过一丝激动：“江南，这事儿，比拿金鸡百花重多了。这是要去老外家里，砸他们的场子啊。”
江南把手机还给王胖子，眼神逐渐变得锋利：“北美那边的公关团队怎么说？”
“问题就在这。”王胖子脸色变了变，“公关团队说，短名单进了，但接下来竞争很激烈。有几家北美的发行公司想趁机压价，卡着咱们的排片和宣传渠道。他们以为咱们不懂北美那套规则，想白嫖咱们的版权。”
江南冷笑了一声：“他们以为在国内被资本卡脖子，到了国外还得看他们脸色？去订机票，我亲自带队去一趟洛杉矶。”
“国内这边的摊子怎么办？”王胖子问。
“有晚晴和温虹在，天塌不下来。”江南转头看向张艺谋，“张导，北美这趟浑水，敢不敢陪我去蹚一回？”
老谋子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老子等了三十年，就等这么一部戏能去好莱坞掀桌子！我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江南回了别墅。刚进门，就看到顾晚晴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在帮他收拾行李箱。
“机票订好了？”顾晚晴头也没回，把两件衬衫叠好放进去。
江南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你这消息比我还灵通。”
“王胖子昨天半夜就在群里嚎了，我能不知道？”顾晚晴拍了一下他的手，“去那边小心点，北美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不比国内好对付。”
“我知道。”江南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家里辛苦你了。预产期还有几个月，别太操劳。公司的事，多让温虹担着。”
“行了，啰嗦。”顾晚晴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记住，咱们现在不是去求奖的，是去拿奖的。去吧，别给中国人丢人。”
江南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等我拿个奥斯卡回来，给你当产后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