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园园那事刚压下去,上游的人就换了个玩法。
不扒人了,该扒账。
温虹把一摞材料甩到桌上,指尖点在最上面那份。
“《暗流》进后期了。李立那边粗剪第三版,比第二版顺,能交。”
江南翻了两页,没说话。
这剧从开机起就没人看好,谁能想到,如今反倒成了他手里最稳的一张底牌。
“《潜伏》呢?”他问。
“定死了,五月。”温虹报数,眼里透着光,“浙江卫视独播,单集十五万。苏晴试装过了,翠平那身粗布衣裳,她穿上竟一点不违和。”
江南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剧他只给了本子和钱,怎么拍,是苏晴和李立他们在泥水里滚出来的。
温虹继续往下汇报:“六部剧的盘子,现在全转起来了。”
“《琅琊榜》首播破三,二轮加地面摊到单集四十万;《暗流》进后期;《潜伏》锁五月;《伪装者》定九月;《亮剑》国庆央视一套;《陌生人》六月广东。”
江南心里拨了遍算盘。
六部剧首轮加二轮加网络,一年营收能摸近三个亿。净利刨掉一半,也顶旁人干十年。
“老板,咱们现在这现金流,太吓人了。”温虹合上报表,罕见地笑了笑。
这时,王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拿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六个项目的进度,跟账房先生似的。
“哥,咱真成制片厂了。”他咧嘴直乐。
“工厂也得有厂长。”江南把纸接过来,“哪部掉链子,你先挨骂。”
“哥,那咱分账咋算?”王胖子凑过来,搓着手,“六部剧一造血,这钱是不是得留着?”
“留着。”江南把纸翻过去,“下个月扩半层,再招俩执行。戏是厂子,人是机器,机器得添,明白吗?”
“得嘞!”王胖子记下,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安排宣发。
午后,江南去了一趟《暗流》的后期机房。
冷气开得足,李立盯着监视器,眼里全是血丝。
见他进来,李立难得咧了下嘴,声音有些干哑。
“江导,这场戏我改了三回。您说戏是骨头,我就把肉剔干净。”
江南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
“成了。剩下的你自己定。”江南拍了拍他肩。
出机房时,天已经擦黑。
晚间有个攒局,几个在《暗流》里客串的演员组的,王胖子硬把人拽去了。
酒过三巡,一个刚进组的客串女演员凑了过来,笑意盈盈,话里话外全是仰慕。
江南没接茬,端着杯子听其他人吹牛。
散场时人走空了,她跟到门口,风一吹,往他身边靠了靠。
走廊里没人,门带上,灯没开。
后来的事,不重要。
第二天一早,江南在车后座看见只遗落的耳环,让王胖子原样还了回去。
……
这几天,连着几部剧连爆,网上的论坛早就吵翻了天。
有帖子细数:一个人,一年半,六部戏,部部不重样。
底下吵成一片。有人说全靠资本吹,有人翻出他北电那会儿的短片,说底子确实在。
一条高赞评写道:“别管人靠不靠资本,戏摆在台上,你挑不出毛病,就是能耐。”
也有老粉留言:“新人导演能被逼出第七条重拍,背后那个人绝对不简单。”
周远养的那些水军,又在评论区带节奏,话术老一套:靠资本、靠女人、靠营销。
可真有路人看不过去了。
一个黑转粉的留言被硬生生顶到前排:“我本来也烦他,结果《琅琊榜》连看三遍,闭嘴了。剧就是好看。”
王胖子气不过要花钱撤帖、回怼,江南直接按住他。
“让他跳。跳多了,观众自个儿就烦了。”
《琅琊榜》播完,口碑彻底立住。姜月如今进《暗流》组扛执行,风头正盛。
下午她来找江南要下阶段的本子,眼睛亮得吓人。
“江导,我想自己导一部。”姜月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
“急什么。”江南把倒好的茶递过去,“先把这部干漂亮。本子我给你留着呢。”
姜月接过茶,眼眶微红,重重点了点头。
其实,温虹那边的线,才是最沉的。
她连查了半个月,穿透两层壳,摸到了上游背后的底。
“老板,”温虹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挖姜月的那拨人,跟搞黑稿的是同一家影业公司。”
江南翻看着文件,没说话。
“陈广发,”温虹把照片推过来,“就是个马前卒。真主使,还在后头。”
“代持绕了三道,最后落在一只离岸壳上。再挖一层,就见真佛了。”温虹指了指那叠纸。
江南扫了一眼那公司名,眼皮都没抬。
三年前,他在重生前那份旧账里,见过这招牌。
“放长线。”江南沉声道,“别惊了它。”
……
晚上回了别墅,家里透着暖光。
顾晚晴出了月子,气色缓了过来。江晚躺在摇篮里,攥着小拳头,醒了就瞪着俩眼乱看。
江南走过去,伸出手指。
小家伙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死紧,不撒手。
“你儿子随你。”顾晚晴靠在沙发上笑,“认死理。”
江南没接话,看了会儿孩子,起身去书房。
门带上,屋里只剩摇篮轻微的响动。
可线还没放长,对面的鱼先急了。
第二天中午,王胖子顶着黑眼圈窜进办公室,手机抖得像筛糠。
“哥,出事了!陈广发——就上游那马前卒——他实名举报咱了!”
江南笔尖一顿:“举报啥?”
“说咱洗钱,说您个人转移资产!”王胖子把屏幕怼到他眼前,“这会儿经侦的电话都打到前台了,说要来查账!”
江南靠回椅背。
他早料到上游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料到来得这么蠢。
拿自己当刀,还先把脖子递过来。
温虹推门进来,脸色比他还沉。
“我顺藤摸到了上游的金主,不是陈广发,是他后头那位。”
她把一份东西拍在桌上:“这举报,是那人点的火。陈广发被人推着走,跳了。”
“查出来是谁没?”江南问。
温虹摇头:“还差一层壳。但这步棋,是冲着《潜伏》首播来的——他们想在签约前,把资方吓退。”
江南冷笑了一声。
陈广发这人,他早摸过底。当年也是个有点心思的编剧,被上游收了,逼他顶在前面当枪。
“可怜人。”江南把笔放下,“可惜选错了主。”
“他这一举报,反倒把上游的尾巴露出来了。”温虹语气极冷,“咱们的账比白纸干净,查不出半分,他倒是把自己递到枪口上了。”
江南没再多说,转头看向窗外。
楼底下,两辆没挂牌的车,正慢悠悠地停靠过来。
王胖子手机再次剧烈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声音发紧。
“哥,经侦说——下午三点,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