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江南影业。
王中军到了。身后只跟着一个助理，公文包捏在手里，进门时目光扫了一圈。顾晚晴已经在会议室等他，桌上摊着《琅琊榜》项目书、预算表和投资结构页。江南坐在旁边，面前只有一杯茶。
王中军坐下，翻了翻项目书，合上，往桌面中间一推。
“五成。”
顾晚晴抬眼，语气很平：“三成。江南影业主控，华谊跟投。这是底线。”
王中军笑了，没看顾晚晴，目光转向江南。“江导演，项目是你的。华谊能给的，不只是钱。你开个口，这个数好谈。”
江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管钱的事。她说多少就是多少。”
王中军脸上的笑淡了，盯着江南看了几秒。
“四成。我让一步，你也让一步。”他顿了一下，“但有个条件，男主角，华谊推荐一个人选，必须进组试镜。”
顾晚晴皱眉：“角色人选由项目组定。”
“只是推荐，不是硬塞。”王中军说，“但人要来，你们也得见。”
顾晚晴还要开口，江南先一步放下茶杯。他看着王中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总，三成。”
王中军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的男主角，可以来试镜。但三成，就是三成。华谊要投就投，不投，博纳和英皇还等着。”
会议室安静了。王中军看着江南，江南没躲。
停了几秒，王中军忽然笑了。
“行。三成。但我那个演员，你亲自试。”
“可以。”江南说，“过得了就留，过不了，王总别怪我。”
王中军站起来，伸出手。“合作。”
江南跟他握了一下。王中军带着助理走了。会议室门一关，顾晚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刚才那一下，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你前面已经把底线划清楚了，我只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江南站起来，“合同明天签。那个演员来的时候，你通知我。”
下午三点，宁浩到了。
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攥着文件袋，站在前台旁，略显拘谨。江南从办公室出来，朝他点了下头。
“进来坐。”
宁浩跟着进了会议室。江南给他倒了杯水，坐到对面。
“《香火》我看了。镜头糙，但人物立得住。”江南说，“你懂黑色幽默，也懂小人物的慌。”
宁浩点头，把文件袋打开。“《疯狂的石头》这个本子，我改了几版。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故事，是空间。场景太散，人物撞不到一块儿。”
“你想换地方？”
“对。”宁浩说，“我想搬到重庆。山城地形有层次，轻轨、索道、台阶、老街，都能变成叙事的一部分。”
江南没有马上表态。宁浩有些紧张：“我知道改动很大，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把多线叙事压紧的办法。”
江南把分镜图放下。“可以。”
宁浩怔住。
“但核心场景要定点。”江南说，“罗汉寺做第一幕，三拨人在庙里撞上，空间必须挤。长江索道拍追逐，两三个镜头就够。十八梯负责人物交接，巷道窄，前后都能堵人。江北机场t1航站楼，最后那场戏能用。”
宁浩越听越静，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江导，您去过重庆？”
“没去过。”
“那这些地点……”
“看片子看资料，顺手写了几个。”江南语气很平，“你刚才说重庆，我就顺了一遍。”
宁浩喉结动了一下。“能。而且正好是我心里想的方向。”
江南继续翻分镜，翻到最后一张，停住。
“轻轨那场戏，你画的是从窗外往里拍？”
“对。车厢窄，三个人同时在画面里。”
“不是压迫感。”江南说，“是框。车窗是个框，三个人都困在里面，谁也别想跑。”
宁浩看着他，忽然有点回不过神。“是这个意思。我之前没说这么清。”
“那就按这个拍。下个月进组。三百万，别超。”
宁浩收好文件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导，您刚才说的那些重庆场景，真的是临时想的？”
江南正在喝茶，闻言抬眼。“剧本看熟了，地点自然就出来了。怎么，不对？”
“没……对。”宁浩笑了一下，“特别对。”
门关上。江南坐回椅子上，端着茶杯，没急着喝。
重庆这几个地方，他上辈子在宁浩的片子里看过无数遍。罗汉寺门口那场追逐，索道上挂着三个人，十八梯的台阶上摔碎的翡翠。这些画面刻在脑子里，比任何资料都清楚。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宁浩要么以为他疯了，要么以为他提前做了多少功课。哪一种都不好解释。
所以，剧本看熟了，地点自然就出来了。
他放下茶杯，把这件事翻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顾晚晴的消息。
“合同明天签。投资份额和分成先定，播出权和网络版权，等成片出来再谈。”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温虹正跟宣传总监对《琅琊榜》宣发节点。高园园坐在沙发上翻剧本，看见他出来，抬了下头。
“明天签约？”
“对。你把人物小传再顺一遍。”
高园园点头，没再多问。
江南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窗外银杏黄了一半，风从楼群缝隙里穿过去，带着凉意。
手机又震了。董婕的短信。
“《窃听风暴》定档的事，什么时候对宣传？”
江南看了几秒，回复：“下周。”
董婕秒回：“那我明天来公司。”
江南停了一下，敲下两个字。“行。”
他把手机放下，翻开《琅琊榜》改编方案。纸页上，人物关系和剧情节点密密麻麻。
刚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王嘉伟的电话。
“粗剪版你上次看完之后，我重新调了几处。终审过了，龙标拿到了。档期定了，十一月下旬。”
江南拿着手机，没马上接话。
“你那边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江南说，“你定就行。”
“行。那我让香港那边发第一批宣传物料。”
挂了电话，江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十一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
上辈子写网文的时候，他连上架都要看编辑脸色。现在他的电影，定档的时间，别人在等他发话。
他睁开眼，手机又亮了。顾晚晴的短信。
“中影那边说，发行部会派一个人跟你对接《窃听风暴》的内地宣发。明天来公司。”
江南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翻《琅琊榜》的改编方案。
第二天上午，中影发行部的人来了。姓周，三十出头，以前在《无间道》的宣发里跟顾晚晴打过配合。他拿着厚厚一份宣发方案，坐到江南对面。
“江导，内地这块的宣发由我来对接。韩总的意思，排片、媒体、院线，全部中影负责。你这边只需要确认主创的行程和采访安排。”
江南翻了翻方案，放到一边。“行。你跟顾主任对接就行。”
“明白。”周姓男人收好文件，站起来，“那我先跟顾主任过一遍，有需要您确认的再找您。”
人走了之后，顾晚晴从隔壁办公室过来，靠在门框上。
“中影比我们急。周建国昨天打电话说，这片子十一月上映，宣传期只有一个月，物料和排片得尽快定。”
“你安排。”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南坐回椅子上。金马奖拿完了，宁浩定了，华谊谈完了，董婕明天来，《窃听风暴》的宣发中影接手了。
事情都在往前走。但书架上的奖杯，又该多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