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出生的消息,是江南自己发的。
就一张图,小家伙攥着拳头的手,配文江晚,八斤二两,母子平安。没通稿,没营销,纯报喜。
护士看他脸色白,劝他躺会儿,他摆手。顾晚晴刚下产床虚着,江晚在保温箱,他两头跑,手机搁兜里震个不停。这节骨眼,他躺不下。
他发完不到两小时,热搜就变味了。
#江导借娃营销#窜到前三。点进去,第一条热评五千赞:刚生就拿来炒,当爹第一课是蹭流量?
他盯着那句,手指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这条不是路人。是水军。话术太齐了,一水儿借喜事冲声量六剧同播撞档期,像排练过。
上午十点,第二波稿来了。
标题直接定性:《江晚出生当天,六部新剧齐宣发,江导这波时间管理绝了》。把他发的报喜图和六部剧排播表拼一块,算精准营销节点。
这稿比昨儿那篇狠十倍。昨儿还讲,今儿直接实锤借娃炒作。
评论区更脏。有条热评被顶到前排:孩子刚生就拿来营销,当爹第一课是蹭流量?点赞刷到几万。还有个营销号开了个投票江晚出生撞六剧宣发是巧合吗,七成选太巧了。
业内有人跟风吹。一个混了十几年影视圈的老油条发了微博:现在的小孩,出生就是流量。佩服。底下一片哈哈哈。
王胖子气得手机号都快捏碎:哥,这帮人比产房护士还准时。孩子才落地几个小时,稿子都写好了。
江南把手机扣桌上。
让他说。他声音平,越说越显他们急。
姜月的电话中午打进来,声音松快:江导,那家挖我的公司,今儿正式撤了。
昨儿他还让她硬顶,今儿就收了。
我让经纪人把话放出去:合同在身,要签先赔违约,违约金够他们拍半部戏。今儿一早他们回,不挖了,说尊重合约。呸,尊重个屁,是怕违约金。
江南乐了:干得漂亮。他们算准我不敢放人,没算准你硬。
还有个乐的。姜月说,他们撤的时候顺嘴酸中影庙小留不住真佛,我回庙小佛大,你慢慢修。挂了,那头半天没吭声。
姜月这线,收了。从横店跟到北京,开双倍价,折腾半个月,最后卡在一纸合同上。竞品的算盘打得响,落了空。
王胖子在群里甩了张截图:那家竞品官微今儿默默删了半个月前诚邀优秀演员加入的招募帖。他配文:撤得比兔子还快。群里笑成一片。
哥,三起黑稿,同源。
她甩来一份比对。第一起,周远那篇《金像奖之后中影一家通吃》,钱从广发文化出,经壳到他媳妇卡;第二起,陈广发顾问费旧案,那回流水拐几个弯也落广发文化;第三起,昨儿这稿,用的还是广发文化的号。
三起,钱全走广发文化。广发文化往上穿透,全是那家上游影业。操盘人,同一个名字。
江南翻完。
周远黑中影两部、陈广发旧案顶缸、这回借娃炒作——三件事,一笔账。上游盯着中影咬,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胖子看了比对图,咂嘴:哥,这三起换三拨人写,钱走一个口。它是把您当长期项目了。
差什么?他问。
就差把那家影业名字和操盘人全名钉死。第三层我摸着了,这两天出。
江南把手机放下。这局该收网,但他没动。
韩总那边也收到了风,回了一句:三起同源,铁证。这回它跑不了。江南没回,只把那句截给温虹:铁证,别急。
上回跟温虹说的:别动声色。让他发。发得越多,漏得越多。现在三起同源坐实,就等个时机。
先晾着。他交代,让它蹦。蹦高了,摔得响。
他又转头跟王胖子说:料都备着,别发。等它先动,咱后发制人,一击钉死。
王胖子记下来:懂,引蛇出洞。
傍晚顾晚晴醒了。江南把江晚抱过去,小家伙睁着眼,不哭。
像你。她说,眉眼硬。
像你。他说。
母亲在旁边端粥:先喝口,孩子不急。
手机又震。王胖子,语气不对。
哥,出事了。上游那家,知道咱在摸它了。
江南眉头一皱。
我托工商那朋友查第三层,今儿下午他回我,说有人反向查他——问谁在摸这家影业。那朋友没露底,但对方来头不小,不是陈广发支使得动的。
上游闻着味了。比他想的快。
它动手了?
还没明着动。但我猜,它要么抢先发篇中影内幕反咬,把水搅浑;要么连夜把广发文化那层壳洗一遍,扫尾巴。不管哪种,咱得比它快。
江南看一眼保温箱里的小脸。
外头收网的手刚伸出去,里头这条命才落地。上游不给他喘息。
他想,江晚这孩子,生在局里。出世第一天,就有人拿他当枪。往后这路,比他上辈子还难走。可难走也得走——他当爹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王胖子,是顾晚晴。她虚弱地笑:别老盯着手机,来看看你儿子。江南把手机放下了,真的看了很久。
温虹。他打字,加快。它闻着味了。它先动,咱就接着。它不动,咱诱它动。
手机扣下。医院走廊尽头,江晚的哭声细弱地飘过来,把他心口那根弦,拨了一下。
上游发现他在摸它了。
这一回,先动手的,未必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