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虹的消息隔了四天才来。
前三天她没动静,只在凌晨发过一句“还在剥第三层,有点难”。江南没催,知道这层壳嵌套得深,普通的工商查询摸不到,得找人一层层反推资金流水。
这次她发来一张股权穿透图。
图上一串公司名,最底下是广发文化,往上四道壳,每一道都标了代持人。最顶上那个半遮的姓,用红笔圈了起来。
“哥,陈广发背后那家摸到了。”温虹的电话跟着打了过来。
“不是空壳,是一家正规影业公司,有片子、有发行、有院线关系。挂名的是个职业经理人,实际操盘的,藏在第三层。”
江南点开图,目光扫过那家公司的名字和代表作。
“这家影业,”温虹继续说,“就是之前从横店跟到北京,开出双倍违约金挖姜月的那家。”
江南笑了。果然。
上回姜月说竞品公司开天价挖她,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挖一个刚火的新人,下这么大本钱图什么?原来根本不是图姜月,是图中影。姜月是中影的人,《琅琊榜》刚炸,挖走她,外面就会传中影留不住人。
这一手,和花钱发黑稿是同一根线。
“能坐实吗?”江南问。
“能。挖姜月那笔钱,走的是这家影业的对公账户,经三层壳到她经纪人的私卡。路径和给周远发黑稿的钱,走的是同一条渠道。两件事,一个人干的。”
江南靠回椅背,点了一根烟。
陈广发就是个顶缸的,这回连缸都没顶住,直接把上游供出来了。可这家影业不简单。有片子有发行,能在横店北京两头跑着挖人,这绝不是陈广发一个“文化公司洗稿”的小角色玩得转的。
背后肯定还有手。
他给韩总发了条消息。韩总回得很快:“这家我盯过。去年想并入中影的发行网络,我否了。他们转头自己搭了一条线,专门抢中影的盘子。手法老练,背后的人不一般。”
没等江南回复,韩总又补了一句。
“去年它抢过华谊一个项目,手段一样,先黑后挖,逼着对方让利。中影是它下一个目标。你刚拿完金像,风头最盛,正好是它下手的好时候。”
江南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神冷了下来。
当初那桩黑稿,金主始终没露面,像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这回,蛇头浮上来了,可浮上来的,也只是另一层伪装。
“别急打草。”他对温虹说。
“陈广发慌了,上游肯定也慌。现在掀桌子,他们缩回去死不认账,咱们反而被动。放长线。”
温虹立刻懂了:“钓大鱼。”
“对。陈广发是虾,这家影业是鱼,鱼后头还有海。一网下去,全捞了。”
江南把王胖子叫来,当面交代。
“料先压着。但把姜月那条线漏给两个老媒体人,就说挖人的公司和水军是一家。点到影业名字为止,别多说。”
王胖子飞快记下:“让他们猜,猜到了才慌。”
下午,姜月打来电话。
“江导,那家挖我的公司,这两天消停了。昨天还堵我经纪人,今儿突然没动静了。”
“消停?”江南冷笑一声。
“不是消停,是慌了。他们发现你没签,又发现风声不对,正琢磨是不是自己露了马脚。”
姜月嗯了一声:“那我该怎么着?”
“该干嘛干嘛。合同在身,他们不敢明着签。你越淡定,他们越慌。”
姜月说,昨天那公司的人还堵她经纪人,今天她直接让经纪人放话“合同在身,要签你先赔违约金”,对方一下就哑火了。
“他们现在连我助理的电话都不敢打了。”
“就该这么硬。”江南语气平淡。
“他们专挑软柿子捏,你一硬,他们反而虚。”
挂了电话,江南看了眼日历。
四月中旬了,顾晚晴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母亲已经订了进京的票。这节骨眼,他不想节外生枝,可偏偏有人非要生事。
陈广发那边,王胖子又来报。
“哥,陈广发小舅子改完协议备注,人躲了。他自己还在酒局上逢人就问‘漏没漏’,脸绿得跟刷了漆似的。”
王胖子把一段偷拍的视频发过来。
视频里,陈广发端着酒杯手直抖,嘴上强撑着说“没事儿”,眼睛却一直往包厢门口瞟。
“让他慌。”江南把手机扔在桌上。
“慌到什么程度,咱们看热闹就行。”
王胖子又补了一句:“他今早发朋友圈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半小时删了,改发‘清者自清’,又删了。这人现在连发句狠话都发不利索。”
夜深了。
温虹那边又发来一段补充信息。
“哥,顺着第三层那个操盘人,我摸到点底细。这人早年在体制内待过,九几年就下海了。这家影业,九八年注册的,头三年接烂戏活着,后来傍上一笔大资金,才彻底翻了身。”
九八年。
江南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温虹,查查这家公司当年的资金来源。我怀疑,这钱不干净。”
“已经在查了。当年那笔钱是从海外进来的,过了好几道手,我怀疑是洗白后的热钱。”
“慢慢摸,别打草惊蛇。”江南叮嘱了一句。
挂了电话,江南看着窗外的夜景。
陈广发这把刀折了,藏在背后的手终于露出了轮廓。这局棋,下得比他想象的要大。上游不仅是个圈内老对头,背后可能还牵扯着更深的水。
不过,既然蛇已经出洞了,离拔毒牙也就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