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别墅餐厅。
老太太在厨房忙活，锅铲碰锅沿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顾晚晴坐在餐桌前喝粥，神色安静。看见江南下楼，她抬了抬眼皮，没说话。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念叨了一句“又这么晚回来”，点到为止，没多追究。
顾晚晴自从怀孕之后，性子愈发沉稳。外面那些绯闻她从不问，也不提。每天早上，粥永远是温的。
江南吃了两口，手机震了。
董婕的短信。
“到公司楼下了。宣发方案要对。”
他起身出门。王胖子的车停在门口，副驾上放着一沓报纸。江南上车，随手翻了翻。
又是那些东西。港媒写得最凶，把他跟几个女星的名字绑在一起，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他把报纸丢到后座，没再翻。
“哥，要不要找人压一压？”王胖子问。
“不用。”
上午十点，江南影业会议室。
董婕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今天穿了件深灰修身外套，头发扎着，颈线露在外面。案子上摊着《窃听风暴》三地宣发方案，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江南坐到对面，翻开方案。
两人逐条对流程，内地、香港、台湾地区，排期、物料、采访安排。董婕负责对接港台地区部分的宣发，她做事利落，一句废话没有。哪些采访能接，哪些不能接，哪家媒体放后面，哪家媒体提前打招呼，一条一条过。
江南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候听她说。
等所有事项敲定完，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
董婕合上文件夹，没急着站起来。她靠在椅背上，看了江南一会儿。
“整部戏拍完，你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
江南抬眼。“忙。”
“忙。”董婕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没什么情绪。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秋日阳光透过百叶帘，落在她肩膀上，勾出一道轮廓。
“外面那些新闻我都看了。名单里有我。”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直视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我？”
江南没接话。
董婕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低头看着他，呼吸放得很轻。
“你今晚有空吗？”
“有。”
“那我不走了。”
江南看着她。董婕没有躲，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平时在片场从没见过的直觉。她穿深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利落，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像从角色里走出来一样，安静但笃定。
江南把手边的文件合上，站起来。她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东西。
江南伸手，把会议室的百叶帘拉下来。
房间暗了一半。董婕没有退，往前靠了半步，手搭在他胸口。江南扣住她的手腕，她顺势靠过来，肩膀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呼吸很轻，头发扫在他下巴上，带着一股很淡的洗发水味。
窗外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远远的，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下午的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安静下来。
……
夜里十一点，别墅。
顾晚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老太太已经回房了，客厅只剩电视里低低的新闻声。画面上是江南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的镜头，配着那些花边新闻的标题。主持人念稿子的声音平平稳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通报。
顾晚晴抬头看了一眼，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客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响了。
江南进来。
顾晚晴抬头看他。“回来了。”
“嗯。”
她没问他去哪了。江南走过去坐下，她靠过来，肩头贴着他的手臂。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
“我妈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你别在意。”
江南低头看她。顾晚晴靠着他肩膀，语气很轻。
“你的事，我不多问。我心里有数。”
江南没接话。他伸手把她腿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顾晚晴闭上眼，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这时候老太太的房门响了一下。两人同时看过去。老太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看了他们一眼。
“还没睡？”
“就睡了。”顾晚晴说。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倒了水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之前，她朝江南这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没什么责备，也说不上完全放心。但至少，什么都没说。
江南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顾晚晴轻轻扶起来。
“上楼吧。”
顾晚晴睁开眼看他，点了下头。
他关了灯，扶着顾晚晴上楼。经过自己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书架上的金马奖和银熊还摆在那儿。电视里已经黑屏，但那些花边新闻，明天还会有新的。
他不在乎。
到了卧室门口，顾晚晴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窃听风暴》的宣发，中影那边明天正式对接。周姓负责人会来公司跟你过一遍主创采访的安排。”
“知道了。你早点睡。”
顾晚晴点了下头，关上门。
江南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董婕的短信，两个字。
“到家了。”
他没有回。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书房。桌上摊着《琅琊榜》的改编方案，还有顾晚晴下午发来的项目进度汇总。他坐下来，翻开方案，继续看。
楼下老太太房间的灯还亮着，大概在等顾晚晴睡下。
江南看了一会儿方案，觉得眼睛有点涩。他关了台灯，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书架上那两座奖杯在黑暗中只看得见轮廓。
《窃听风暴》定档十一月下旬。还有一个多月。
中影那边急着宣发，华谊的三成已经定了，宁浩下个月进组，《琅琊榜》的班子下周搭起来。一切都在往前走。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顾晚晴发了一条。
“明天中影那边来人，你盯着就行。我晚点到公司。”
顾晚晴秒回：“好。”
江南放下手机，关灯，回了卧室。